台灣:台東.八天七夜之旅.第六天

       散射的日光,籠罩著早晨的南八里大草原,安然地放眼望去,遼闊的灰暗大海盤踞於前,綠島若隱若現地沈浮於海平面的雲層中;都蘭灣優雅的弧線型態,完整地延展於開闊的視野中;遠處海灣末端突起的平台—猴仔山,宣告了遠方視線的終點。圍繞著海洋的個別景緻盡收眼底之外,更捎來輕快飛揚的情感訊息;陪伴著小孩奔走於草原上,抑或搖盪於林木間的吊床裡,皆能寧靜地專注於當下互動的每一片刻,一草一木一山一海一人於此,均是台東行至今不變的親密召喚。

       憨厚耿直,來自於民宿男主人的微笑神情;甜美近人,來自於民宿女主人的親切問候;活力早餐,則來自於民宿打工換宿的青年們;晨間多元中帶著簡明的元素於焉開展。享用早餐之際,偶然發現餐廳的書架上,陳列著眾多有關於原住民文化卻未曾見過的書籍,神情頓時為之一亮。窗光斜映著餐桌,賜予我們明亮的晨間時光,彼此相互照面、相互交談,開啓了今日美好意向的覺知。餐後依舊流連於大草原,隨著更加細緻誘發的心境,專注於自然元素的微妙組合;藝術若是人面向大自然時,寄託於外在形式之下,展現出內在感受的一種作為,那麼我切確能感受到自身藝術細胞的活化,不自覺透過手中的相機,紀錄下身在南八里天地裡的點滴回憶。告別民宿時,回望這片心底似乎熟悉的故土後,便帶著微妙的溫暖情懷,走上了下山的路徑。

       前往月光小棧的途中,參訪巨石文化的遺跡,矗立於土地上各式形狀的石塊及石棺,標誌著史前文化的曾經及浩瀚,引領我們揣摩並想像人類先祖的那段神秘時光。於名為「月光小棧」的日式樓房裡,凝視著金馬得獎影片「月光下.我記得」的短片,偶爾環視周遭所遺留下的起初擺設,彷彿將我們拉回陳舊的時空之內,極具真實性。無言地看著好動的母女三人,對照著短片中深情的橋段於現場頑皮地臨演起來,讓我不禁竊笑一番,旅程中的回憶也因此鮮明地難以忘懷。走向二樓外的陽台,深深地直探身子於新鮮空氣之餘,不經意地於遠方灰濁的海平面中,發現從南八里依附於我們腳步而行的綠島蹤跡,依舊還是那樣地安然自處,但卻始終模糊難辨。

       接近正午時分,來到了事先預訂席位的達麓岸部落屋,享用在地的阿美族部落料理。都蘭灣的弧線上,搭載著三兩交錯的茅草屋作為戶外用餐處,身形消瘦、眉線粗長的阿美族媽媽,替我們端上了料理、米飯、湯及茶飲,簡易介紹了生、鮮、辣的料理特色,以及遵循自然古法以手抓飯的進食方式後,撕開淺碟上一層層的保鮮膜,我們便開始帶著新奇的感受,撥開眾盤中一層層的美味。在地化的風味來自於味覺、聽覺及視覺,迥異於日常的辣嘴香氣於口中迸發外,一波一波浪濤推進的聲響,微微地輕盪於耳邊,舉目探詢自然音律的源起之時,這才驚嘆於海灣展露的石階斷涯式地形,明確知曉正置身於大自然雄偉的懷抱之中。徐徐微風吹來之時,心神搭上了自然的脈動,漂浮於空氣中的氛圍漸漸緩了下來,在地化的體驗感受亦復加鮮明了起來。與部落青少年的交談之間,洋溢著傳承原住民文化傳統的渴望,以及世代捍衛山林土地的決心,使我感嘆於資本不斷切換自我發揮的地域,以追求自身無限成長的現實性;或許唯有真誠的人性光輝能將之破除,那麼這些人究竟是誰呢?或許它即是現今的人們—它們開始覺知自身的狀態、開始關切這座島嶼的身世。地理定義了空間軸線,而歷史定義了時間軸線,明瞭地理與歷史的實質內涵後,方能定義出空間與時間的交會點—台灣。

       漁業的過度捕撈及保育的急切心態,造就了富山復育魚類保護區。由入口制高處放眼望去,淡藍薄霧籠罩的山景,承載著暗紅屋簷的安天宮,以此接連著岸邊龐大焦黑的珊瑚礁岩群,此等景象尤其壯觀;遭逢海蝕而千瘡百孔的珊瑚礁岩群,彼此不規則的並列,猶如海中眾多生物的天然水族箱,隨著任意餵養的海藻饅頭碎片丟擲而下,無論是螃蟹偶然探出頭來抑或魚類悠然穿梭其中,均讓人不禁停下腳步好好端倪一番。協同小孩們於沙岸上,低頭仔細尋覓寄居蟹的蹤跡,相互較量著寄居蟹背負貝殼的大小,甚至可見寄居蟹企圖以倒退之姿,奮力爬行來逃離我們的緊密追蹤,種種意想不到的樂趣使得我們與這片沙灘,快速締結了難以分離的情感緣份;然而,歡樂的時光總是稍縱即逝,別離的時刻終究到來,毫無限度地保留這些美好於記憶裡,也僅僅是我們唯一能掌握的部份。

       順延著唯一的濱海道路,一大片翠綠的草皮首先映入眼簾,我們到了伽路蘭遊憩區。視線順著草綠地延展直至遠方起伏的山形,青藍的山壁從幾抹薄霧中漸層透出,狹帶著濃厚的清幽氣息迎面而來,美得令我忍不住駐足多看幾眼。前幾屆大地藝術季的展覽品置放於此處,眾多發自內心感受呈現於外的藝術作品,無論從遠方山景的視野或是採取就近海景的格局融入,皆能充份和諧地展現其相互的聯結性。這裡是個簡單提供停車休息的區域,卻也是個藝術元素彼此交會的寶地。臨時起意參加夜訪小野柳的行前活動—手作陀螺,回歸於自然而僅取材於檳榔心及竹籤,經過粗砂紙的磨制及鐵槌的敲打,緊接著加以彩繪,很快地完成了陀螺的製作;各小組於紙上圓形區域內,相互較勁自轉的穩定性與持久性,為此活動增添了意義性及趣味性;看著自己製作的陀螺轉動的那一刻,除了對於簡單地取材於自然感到奧妙外,亦多了一份踏實的穩定感。

       旋即駕車前往都蘭灣的盡頭—富岡漁港,臨時尋覓享用晚餐的店家,以配合參加晚些時候的夜訪小野柳活動。來回行駛在漁港前方的小路上,注意到門口懸掛著「麵飯」二字招牌的昏暗店家,內人以她的直覺告訴我們這店家應該不錯,於是,我們於路邊停妥車輛。走近店家內,映入眼簾的是兩大片粘滿蒼蠅的捕蠅板,我的直覺不斷地告訴我這不對勁;坐定後聽著店家人員用印尼話溝通著,內心始終覺得與台式的「飯麵」二字難以搭上,就此半信半疑地直到熱騰騰的什錦麵端放於我眼前。手中的湯匙撥開碗公裡的黃麵條,舀起一小瓢湯品嚐,鮮甜的口感滿溢四方,仔細探查著湯裡的配料,才得知是當日現煮的豬肝湯;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豬肝,那脆嫩的口感著實令我驚喜,一大碗公的湯麵就這麼呼嚕下肚。吃飽喝足後,當著老闆娘的面稱讚這湯麵的美味,她也強調湯麵的配料皆當天現買現煮,這間店就這樣一開四十多年,還特別囑咐我們吃麵要慎選,不要花了大錢又沒吃到新鮮的麵;對比剛進門那忐忑不安的心情,此刻,則由於再臨的在地化元素而愉悅不已。臨走前,拍下了店內牆上的菜單,試著要幫他們在網路上宣傳,老闆娘看了用膠帶貼貼補補的樣貌,不好意思地直說著:「很多東西都沒在賣了啦!」微笑地看著她,下一刻步出店外,店內昏黃的燈光恰好與天暗前的深藍天色呈現對比,離開前我相信自己會謹記著這間店鋪,並非因為事前會錯意而深感愧疚,而是因為那觸動內心的好滋味,出自於蘊含家常熱情的那雙手。

       身著長衣及長褲來到小野柳集合,即將開始夜間導覽的活動。從棋盤腳、麵包樹、榕樹、文殊蘭、蜘蛛蘭、黃槿、林投樹、建蘭七仙女等等,介紹各種植物的基本性質,並加以聯結原住民各族群用於特殊用途的各種知識,甚至娓娓道來某些植物依附的特定傳說,我們聽得相當專注外亦深覺收穫甚豐。沿著夜訪的路途中,眾多的寄居蟹於地上爬行,透過專業的解說也才真正了解它們的身體構造、生活習性、受驚嚇時的攻擊反應及相對的應變措施;小孩們十分好奇地使用手電筒照亮著,白光及黃光此起彼落之下,富含興致地看著它們緩慢爬行。我們曾陶醉在導覽員所營造的動植物知識天地裡,她可以此聯結我們的日常抑或在地的人文,引領我們的想像力跟隨著她口中的故事,一層層地深入表象後的內涵之中;一小時的導覽知識密度極高,在倍感充實之下,活動就此結束了,我們也接續前往台東市區的飯店,最終為今日的行程劃下了句點。

 

旅遊當晚的心情小品:

       月光小棧—一部電影「月光下,我記得」的拍攝現場,此電影拿下第四十一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獎及最佳改編劇本獎,為此地營造出吸引人潮的名氣;短暫地停留並透過現場觀看情節短片,除了加深映像外,更對於一位母親現場模仿電影情節,只為了讓她兩女兒了解劇情的行為,感到百般地竊笑不已  。中午用餐來到了達麓案部落,鄰近著都蘭灣的峭壁旁用餐,除了沈浸於阿美族生、鮮、辣的佳餚外,更可將視線游移在海灣弧形的曲線之間,飽覽遠方綠島在太平洋中的朦朧景緻,以及峭壁下浪潮推進以至拍襲岸邊的景色;用餐結束後,與東家返鄉的青年遊子,暢談對於台東地區未來的展望,以及聽取其與族人如何團結,以抵抗財團收購開發土地的歷程,作為午餐結束後的知性交流,並期勉青年持續認識自己的故鄉,乃至於整個台灣本島的歷史、地理與文化,以做個在地化的優秀人才。步入富山護漁區的入口,龐大的沿岸珊瑚岩映入眼簾,然而這僅僅是驚嘆的首部曲;走上過渡區域的沙灘,隨處可見寄居蟹爬行左右,可謂是新奇的第二部曲;循著核心護漁區的步道行進,向左右兩旁的沿岸海水看去,只見群聚的魚兒、偶現的海蛇悠游其中,可謂是自然的第三部曲;這三部曲譜出令人無法抽身離去的情懷,只想一待再待;沙灘上遍佈的漂流木,親眼見識到原住民創作藝術的素材,如何自然而原始地展露出來。伽路蘭遊憩區遠方山區的雲霧飄渺、大地綠景的遍佈以及遺留的地景節藝術品,一氣呵成地共構成美輪美奐的景色,藝術生於自然莫過於如此吧!富岡漁港旁不經意的飯麵攤,承載著四十餘年印尼華僑的烹食智慧,極致新鮮的什錦麵,又再次打開了我們的好食基因。夜訪小野柳前的手作陀螺活動,教導參與人員,如何取材於大自然,利用檳榔作為陀螺的本體,活化了我們善用自然的認知;夜訪小野柳的專員導覽解說,活化了地形及動植物的相關知識,讓我們聽得精彩外,也引發了不少的好奇心,這應該是場值得五星級評論的夜間活動。

 

行程:

台東縣.東河鄉.南八里民宿 (10:00)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都蘭遺址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月光小棧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達麓岸部落屋.原住民風味午餐 ->

台東縣.卑南鄉.富山漁業資源保育區 ->

台東縣.台東市.加路蘭遊憩區 ->

台東縣.台東市.小野柳風景區.檳榔心手作陀螺 (17:00~18:00) ->

台東縣.台東市.富岡漁港.晚餐 ->

台東縣.台東市.小野柳風景區.夜訪小野柳活動 (19:30~20:30) ->

台東縣.台東市.娜魯灣花園酒店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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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:台東.八天七夜之旅.第五天

       一趟壯志未酬的日出之旅,並未使我們從金剛大道歸來時意興闌珊。佇立於視覺上連結起東海岸及中央山脈群的這條大道上,日光刻畫的金剛山壁、望眼所及的梯田稻作、部落屋群依傍的山海景緻,皆足以引領出愉悅的感受—那是內心深處與大自然彼此律動的一種極致。儘管厚重的雲層停滯於海平面上,依舊受惠於奮力掙脫後,普照大地的金黃光芒,這一切開始醒了、開始活了起來,凌晨早起的濃厚睡意,再也抵抗不住這耀眼的生機。返途中,日光逐漸為海岸增添優美的色澤,替小鎮披掛清新的外衣,早晨沿著海岸線駕車,實為一種感官上的舒適享受。

       鹿角海月民宿猶如被包棟似地,任憑我們獨享後方的廚房及餐廳,其中亦只迴盪著彼此的晨間對話;望著大廳窗外朝氣蓬勃的風貌,實則心神嚮往著待訪的景點,伴隨早晨無窮好的由衷期望,轉眼間形成一股無形的拉力,最終驅使我們邁開今日旅程的步伐。遠方眺望著烏石鼻—這塊安穩於浪上的海岬,於激昂的火山噴發後冷卻形成,色澤與形狀展延的不連續,輕易地與鄰近的陸地相較而得知。遠觀後採取就近觀看的姿態,首先來到烏石鼻漁港旁,此端千瘡百孔的安山岩平台,彼端悠然自在的綿延山巒,懷抱著三三兩兩的漁船,漂浮於湛綠的海面上;舉目可見遠方的沙岸邊,波浪來回奔放於民屋與大海間;隨著視線的游移,彷彿這世界中多了一幅好似「義大利漁村」的風情畫,靜靜地心領神會之虞,或又清醒於現實的世界裡,逕自將這幅美景納為個人的收藏。領著漁港的真與美前行,安山岩遍佈於眼前,狀似大自然雄偉的力量,由不規則的山丘隆起處潰散而出;好奇而貼近一窺其細微樣貌,穿越過黑暗的色澤後,賜予我們模糊的柱狀樣貌。反覆地站穩後踏出下一步,沿著平台來到臨海岸邊,不經意地發現一旁清晰且不規則的柱狀火山岩排列,當下解了方才的疑惑,這真是一場自然的視覺饗宴。小孩們拾起腳邊的小石,玩起我倆小時候的遊戲—比賽向大海扔擲投遠,我們則四目環望立身於此的時空奧妙。

       回想出發至台東前的時光,一字一句拼湊著台東的歷史,試著想像當初的情景—南部的商人行著船,來到東海岸裝填或卸貨,漸近地促進東海岸貿易盛況的那段故事,於眼前斷垣殘壁的成廣澳建築立牌面下再次運行著,古老的想像情境則因古蹟保留不力,而更加令人深覺惋惜。烈日橫空下,來到白守蓮部落會見麋鹿,循著它的視野望向遠方的三仙台,身邊活躍的小羊群於堤岸邊排列,活化了部落的沿岸景緻;幾米繪本裡的塑像,張開雙手歡迎來訪的人們,我們頂著烈日穿梭於部落的巷弄間,猶如尋寶似地尋找幾米繪製的「女孩背影」數幅圖像,如此的興致終究難敵高溫炎熱而半途作罷,原來早已到立竿不見影之時。一口Q彈的粄粿及一口綿密的豆花,我們採用了直接又果決的方式,選擇了最消暑又符合正餐形式的午餐;用餐時短暫的休息,悶熱的感覺亦逐漸消逝。往佛頂山的方向邁進,因循著水泥小徑來到山上,紛亂的雜草雖然遮掩了部份的視線範圍,仍能一望整個成功鎮的景緻,三仙台及八拱橋亦盡收眼底;人們就如此與眼前的山水天地共存,簇擁在遠遠望去一小區塊的平原之上,究竟是大自然還是人類的力量支配著一切呢?眼前的景色似乎正回應著這般的疑問。

       手握咖啡啜飲,並持續前行來到東河橋旁。持續高溫的天氣,讓人猶如置於滾燙的熱水中而想逃離。東海舊橋參雜著灰黑白的色調,釋放出沉浸時空多年的陳舊訊息;立牌上雕琢的字體混著乾凅的青苔,讓人聯想起橫亙數十四季的毅力。這座日治時期打造的橋樑,隱隱約約而現的獨特質地,充份地透露出與自然一致的氣息。往一端的泰源幽谷望去,堆置著巨大的灰白色帝王石,藻綠的馬武窟溪水蜿蜒於其中,造就溪水優美身段的視覺享受;以此輕盈自若的身段依序越過舊、新橋身下,直奔太平洋寬闊的臂膀之下,途中新橋亮紅的橋身承載著不息的車潮,似乎難以融入這般柔雅的意象之下。座落於泰源幽谷上游的登仙橋,由於橋上的維修工程不得其入,進而失去與野生獼猴互動的機會,堪稱這趟旅程的大扼腕。時空的切換意欲填補內心的小小缺憾,貼近觀賞馬武窟溪出海口旁的東河部落屋,不經意的椰子樹林比鄰於此,悠悠的南洋風情洋溢於酷熱的氣候中,雖說無法滿足身軀對於涼爽的渴望,卻自內心掀起不絕的清新之意。

       旅程中,除了臨時起意造訪事前未規劃的景點,能引發新奇的感受之外,踏上彎曲的小徑前往查詢過的景點,卻於途中不斷質疑終點的情境,亦有同樣的情緒效果。前往都蘭鼻的途中,狹窄的水泥小路及半傾倒於路面的雜草,即賦予我們這般忐忑難安卻又好奇持續探索的心情。都蘭鼻非一個特徵鮮明且普為人知的景點,它僅僅是定義都蘭灣地形中,兩端海岬中的其中一端,但卻承載著一段鮮明的抗爭歷史。台東縣政府以BOT型式,委託福華飯店於此建造大型海灣度假別墅,當地原住民因為守護這片祖靈聖地,起而抗爭並僵持不下;眼見抵擋不住開發案的進行,藝術家陳明才先生於此投海自盡,希望能用自我的生命,喚起人們對此地的重視;他的目的雖然達成了,但台灣卻因此少了一位涵納山林意識的藝術家。望著眼前優美的弧灣地形,擁抱著因日落的餘暉而閃閃發亮的波濤海面,除了觸動那般純淨的感受外,亦不由衷地湧起這段悲壯的歷史記憶;不禁仔細思考著:為何人們間的相處會有爭執?世界觀的不同是否為根本的肇因?一方從小時候開始,便取之於大自然而維持著生活,無形中抱持著尊敬及感恩的心態與之共存,詳知人們依傍著大自然的恩惠而得以生存;另一方則生活於人造叢林之中,追求著紙面上的金錢報酬率,過份關切著錢生錢的進度,即持續無限制地活絡金錢;彼此不對等的世界觀,最終造就難以輕易解決的紛爭。事實上,若人們能不受金錢積累的無限驅使,並不以金錢作為自身社會地位的標籤,也許能回歸人與人之間的真誠,亦能開始靜下心來思考生活的總體面向:一個人的生活除了金錢外,有哪些事務值得去努力追求,以締造真正深刻的存在感受?也許某天人們會發現,大自然在這過程中,實為必不可缺的一部分;換言之,自古傳承山林意識的原住民世界觀,也許不可置否地顯然是珍貴的。金錢的確有助於生活品質的維持,但終歸回到一個問題:人們是否清楚地了解,追求的生活品質是自身真正的需求,抑或陷入社會標籤化的集體思維之中?蜂湧而至的思維盤根錯節地蔓延之時,看著於此停下機車且若有所思的原住民少年,時而望向大海,時而低頭看著手機,似乎內心深藏著生活難題,默默地企求被視為祖靈聖地的天啓,給予方向上明確的指引;看著這幅真實的影像,真切深刻地體會那映射的山林意識,就此簡潔地呈現於日常之中。

       天色實已漸行暗沉,享用晚餐後,上山前往南八里民宿,養精蓄銳以繼續明日的旅程。它座落於廣闊的大草原上,它有個面向的景色,等待明日的探索⋯

 

旅遊當晚的心情小品:

       今日的行程公認最無聊,但如果懂得每個景點背後的歷史及地理知識,這樣的感覺我認為是會被翻轉過來!遠眺烏石鼻漁港,依稀可見一明顯突出於太平洋的海岬角;臨近後,從漁港望向方才視線起點的岸邊,三兩支漁船點綴著大海、遠方岸上排列的部落房屋、起伏的山形及平靜緩和的海洋,頗有異國風情;親訪踏上島體後,可清楚看見腳下遍佈的火山岩,這裡堪稱全台灣面積最大的火山柱狀成岩體;從此望向遠方大海,可清楚看見三仙台的清楚輪廓,於海天共色中耀然現身。佇立於舊東河橋,除了近看上溯至日治時期的橋體設計、泰源幽谷的灰白巨石堆置在深綠溪水之中,亦可望見紅色的新東河橋,跨越在馬武窟溪出海口前;切換自身於新東河橋上,舊東河橋的古老橋身顯現於眼前,正可謂遠觀近視兩次滿足;依偎在馬武窟溪出海口旁的東河部落屋,取材自然的茅草屋搭建,座落於綠草地之上,外加零星的椰子樹點綴,十足的南洋風情於此展現;一旁罕見的大量椰子樹分佈,更為單調的出海口的景緻,增添了些許的情感元素。接著切換至貼近原住民的觀點,穿過狹小的水泥地路徑,我們來到了都蘭鼻—這塊都蘭部落族人守護傳統領域的所在地,喧騰一時的都蘭鼻開發案,財團欲於此建造臨海的度假飯店,卻遭到都蘭部落族人的強力反對,這塊謠傳為族人最初祖先的登陸地以及祖靈聖地,別具傳統意義的領域,是族人生存認知的根基,應當是大家所共有,而非作為特定的牟利用途;直至藝術家陳明才先生,於此投海死諫後,開發案的評估才就此打住;回顧幾天前的鸞山森林博物館,在不犧牲生命的情形下,群起保留住了珍貴的山林地區,而此地的都蘭鼻,卻犧牲了藝術家的生命,抵擋住資本的侵蝕,在原住民的歷史裡,看見了他們堅決與大自然共處的智慧外,也回頭省思我們究竟要遭受資本驅使到何種地步?身處於都蘭鼻,望向隨著日落海面發亮的美麗都蘭灣,海水一波波推向岸邊,我的省思也一波波不絕於腦海。

 

行程:

台東縣.長濱鄉.金剛大道.觀賞日出 (4:30) ->

台東縣.長濱鄉.鹿角海月民宿 (LUKA LUNA B&B) .早餐 ->

台東縣.長濱鄉.烏石鼻漁港 ->

台東縣.成功鎮.成廣澳文化地景 ->

台東縣.成功鎮.比西里岸部落 ->

台東縣.成功鎮.東粄香傳統米食坊及成功豆花.午餐 ->

台東縣.成功鎮.佛頂山.鳥瞰成功鎮及三仙台 ->

台東縣.成功鎮.莫啡定律.享用咖啡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東河橋遊憩區.觀賞舊東河橋、泰源幽谷及馬武窟溪出海口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登仙橋遊憩區.親近野生獼猴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東河部落屋.觀賞部落屋外觀及親近馬武窟溪出海口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金樽遊憩區.觀賞陸連島及海岸風貌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新東糖廠文化園區.觀賞原住民藝術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都蘭鼻.觀賞都蘭灣河階式斷涯地形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把奈的店.晚餐 ->

台東縣.東河鄉.南八里民宿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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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:台東.八天七夜之旅.第四天

       前一天早晨,攤開台灣地圖於餐桌上,仔細聽著弋式風莊園民宿女主人,說明由「安通溫泉飯店」至「月洞遊憩區」的其它路程—由193縣道轉往花64瑞港公路前往目的地。看著地圖上瑞港公路幾乎緊貼著秀姑巒溪而建,直至東岸的出海口;那彎彎曲曲的模樣,引發我對於壯麗景色及後排妻小不斷抱怨頭暈的想像;但,既然來了,不就是要細細地觀賞大自然的景觀嗎?於是,當時心底已暗下決定,我們應當說走就走吧!

       凌晨時醒來,觀賞滿天的星辰與規劃隔天起床的時間,以充份因應行程的變動;早晨時,以愉悅且安穩心情再次醒來,呼喊熟睡中的妻小;享用早餐後,我們便整裝待發。途經樸實景緻的193縣道後,來到了瑞港公路的起點。初上時,來到約莫4.5公里處的德武休憩區,彈指之間走上制高點的小山丘,這世界彷彿給了我們一個擁抱—它同時以秀姑巒溪蜿蜒曲折於河谷間的壯闊景象,緊接著溪流匯入開闊的平原地形之中,猶如帶著於河谷間豐沛的活力,就此奔放於蒼穹的大地之上,生命力的意象便以此開展。毫不費力地駐足於此景象前,盡然突顯出奢華的感受;但當內心湧起不絕的迴響,欲於外在塑造出屬於自我的世界以作為回饋時,踏實的感受便隨之而來並取而代之。沿著花64繼續前行,總能在路旁枝葉交錯的空缺之處,發覺秀姑巒溪的身影—它依然以那善於變化彎曲的形式,靜悄悄地穿過腳下的河谷;遠方一座紅色小橋,跨越在光兀的灰白山壁上,溪水由下逕自而過,此幅悠遊於山水的畫面,吸引我們臨停觀賞甚久;緩緩前行,有時於遠方依山傍水的態勢下,瞥見為數甚少的部落屋整齊排列,原住民的身形點綴於其中,足見生命的渺小及珍貴。一路欣賞著山水景色,直至公路盡頭前;眺望跨立於出海口的新、舊長虹橋,搭載著綠色竹節垂落於視野上方,整體顯得愜意又悠閒;行走至長虹橋上,眼見出海口倒映著藍天的色澤,偶有船支行於其中,駛於海面抑或天空交替顛覆著自我認知,狀似人間中的天堂;房舍座落於出海口兩旁,卻也因此狀似天堂中的人間;時而倒映景緻時而鄰近房舍,亦因此時而人間天堂時而天堂人間,為這景色帶來美不勝收的錯覺。

       排隊近一小時,終於搭上月洞內的船支;大女兒拿著探照燈,當洞內的岩壁打亮之時,展露出古老般的深黃氣息,超乎想像之外的蝙蝠群聚,以翅翼遮掩住倒掛的身軀;突然湧現一個疑問:「我們與蝙蝠彼此看著對方倒立著,究竟誰才是真正倒立呢?」出發的觀點不同,所得到的結論便也會因此不同,這其實反應在生活中大小事的各個面向。前往預定的長濱100餐廳途中,天氣只能以燒燙的程度來形容;無菜單的經營形式,以前兩道深具南洋風特色的涼拌料理—涼拌木瓜及涼拌花枝作為開端,除了於果香中爽口外,亦為那灼熱的感受大幅度降溫,味蕾因此相形之下而蓄勢待發;接續著火煎竹夾魚的新鮮酥脆及麻油蝦的香豔可口,徹徹底底地觸發味蕾,而直達愉悅的感受;蕃茄湯裡眾多的配料,打破僅有蕃茄與蛋花的認知,一口湯嚐來極致清新,一口配料嚐來嫩裡透鮮,一口接著一口而感受元氣倍增。用餐中,妻小談及誤以為長濱100是100號,結果進入100號的店內卻感到無比怪異,這才發覺走錯了地方,聽得我內心竊笑卻也疑問重重:「為何是長濱100而不是長濱92?」這世紀疑問臨走前卻忘了問問老闆,也許等下次有機會造訪再詢問了。這桌滿滿的料理如今已空空如也,著實令我們感到回味無窮。

       步出餐廳後,炎熱的氣溫絲毫沒有降低,因此前往下一個景點的計畫必須延後,最後,臨時安排前往巫弩客工作室稍作放鬆。來到工作室的當口,日光穿越過樹梢猶如繁星點點,輕灑於落地窗這方的建築面上,目光試著搜尋落地窗內若隱若現的陳設,無意中瞥見門旁小巧的立牌,明亮的字體揭露著今日推薦的餐點;此刻,偌大的麵包樹及栽種的低矮植物圍繞著我們,原來早已從喧囂的車聲中,過渡至寧靜的自然之中。步入靜謐之中,大聲詢問「是否有人在?」的聲響,迴盪於涼爽的空氣裡;女店主人緩身出現後,簡單點了兩杯咖啡、一杯巧克力與一盤鬆餅,便開始回望室內的空間;落地窗通透的光線停滯於桌面,椅面著鮮豔的針織椅套而嬌貴;選定座位後,看著展示的原住民服飾、頭飾及精緻的製品,才漸行明瞭這是間手工藝品的工作室。餐點上桌後,只見鬆餅幾口的咬痕以及巧克力些微下降的刻度,兩位小朋友便圍繞著家貓,好奇地觀看並接近它優雅的身形;時而室內時而室外,就此看著兩個專注的側影著墨於此,任誰也能充份體會此悠閒的午后時光,以及連帶著不留痕跡的消逝。來到吧台結帳前,才知遺漏了最為自然的一隅—任由一旁的窗光再次穿透後方架上的瓶罐,靜置的器物因刻劃的陰影而活現,我則因這則自然優美的畫面,頓時響起內心和諧的樂章;女店主人咬字清晰的語調,搭載著心底浮現的意象,讓我直稱生活於此處的人們為「生活的藝術家」。Q彈的鬆餅、略帶苦澀的咖啡、自然元素繽紛的景象,綜合賜予我們一個極致清新的且難忘的時光。

       高掛的太陽逐漸湧起睡意,連帶強烈的日光也漸進地和緩,穿梭於減緩的熱氣中來到了八仙洞。登高欲窺探各洞口,無奈於近期颱風的摧殘以及縣政府與道壇間的官司剛落幕,此些洞口尚待整修才能重新開放。位於最底層的靈岩洞,洞口與人相較之下,十分高聳且寬大,洞口周遭石壁的邊緣處,呈現一道道漸層式的黑色條紋,彷彿道盡歷經千年的滄桑;不斷在洞內挖掘出橫跨新、舊石器兩個時代的史前人類遺址,實質上增加了台灣於人類學上的重要性,亦豐富了人們對於此處古老人類生活的想像空間。離開前,由洞口內部向外抬頭觀看,一個三分之二的台灣地形輪廓懸掛於空中,看了深深覺得好奇妙啊!陽光轉向暖和之際,騎著單車一路上坡直至金剛大道上的涼亭,燒稻的灰白煙霧悠悠地飄浮於狀似金剛的山形前,猶如耐不住飢餓的金剛,不斷施以食物香味誘惑的有趣畫面;厚重的雲層盤據山頭,遮掩了逐漸睡去的太陽;筆直的道路延展至海洋那端,狀似載著一旁的梯田一階階地往下伸展,前人克服地形而施展種稻的智慧,駐足此處便能充份地心領神會。今晚,入住了鹿角海月民宿,期待的心情終歸平靜,而安撫我們的五臟廟,也多虧了內人親力親為而奏效。

 

旅遊當晚的心情小品:

       弋式風莊園民宿的主人,推薦我們由193縣道,轉接花64瑞港公路,直至月洞來觀看蝙蝠;瑞港公路幾近緊貼秀姑巒溪而建,行車途中可見溪水切割山壁的壯闊痕跡,亦可見其華麗地蜿蜒於河谷中,大自然的力量在此展現其奔騰的英姿。月洞裡的群聚蝙蝠及礦物結晶的岩壁,顛覆未參訪前的想像,黃色的岩壁更加增添了古老而神秘的氣息。長濱100的無菜單料理,將簡單的涼拌菜色,發揮得淋漓盡致,令人驚艷外,新鮮的麻油蝦及油煎竹筴魚,更擋不住一嚐再嚐的衝動。巫努客咖啡的順口咖啡及Q彈鬆餅、屋內外陽光灑落的優美景緻、取材天然元素的室內飾品及任意角落、悠閒舒展的可愛貓咪,陪我們渡過炙熱的午後時光。八仙洞登高後的東海岸景緻、矗立眼前壯闊的靈岩洞,讓我們遙想古老人類的生活狀況,也更加穩固身而為人的自我認知。金剛大道面山及面海的兩側景色,在陽光的輝映下,顯得格外動人;聳立在一旁看似金剛的山形,為此地增添了些許樂趣;長光社區的梯田分佈,由山端開始一階一階地綿延至海端,凸顯出先民至今耕作智慧的傳承展現,此為金剛大道的另一大亮點。

 

行程:

花蓮縣.玉里鎮.安通溫泉飯店 ->

193縣道.欣賞沿路稻田及綠色隧道景緻 ->

花64.瑞港公路.欣賞沿路秀姑巒溪河谷地形 ->

花蓮縣.豐濱鄉.月洞遊憩區.觀賞蝙蝠 ->

台東縣.長濱鄉.長濱100.午餐 (13:00~14:00) ->

台東縣.長濱鄉.巫弩客工作室.享用咖啡及鬆餅 ->

台東縣.長濱鄉.八仙洞遺址 ->

台東縣.長濱鄉.金剛大道.騎腳踏車及看日落 ->

台東縣.長濱鄉.鹿角海月民宿 (LUKA LUNA B&B) ->

老婆親手料理晚餐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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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:台東.八天七夜之旅.第三天

       關山環鎮腳踏車道上的制高點—縱觀日月亭,在內心的想像世界裡載浮載沉,連帶地賜予我一個翻來覆去的夜晚;多次起身輕輕地撩開窗簾,試著一探天色是否微亮,而能直上日月亭,觀看初陽揮灑關山鎮的漸近歷程;然而,多次確認未果,就此在清醒與沉睡間反覆打轉。清晨的鳥鳴將我帶至朦朧的睡意之地,我彷彿置身於昏暗中,望見天邊的雲彩透著紅黃的一線生機,才再次從睡意中躍出至清醒;五點三十分的時刻,熟睡的妻小及預約九點的早晨用餐,萬事備妥下,才發覺著裝待發的心,早已徹夜在大門旁等待著。

       徒手抹去坐墊上的清晨露水,膝關節略顯僵硬地踩著踏板,慢慢地駛向斜坡上的日月亭。霧氣以細長狀的姿態飄浮於海岸山脈的腰際,嬌貴的朝陽藏匿於群山之後,美輪美奐的紅黃光線襯托出生硬的山陵線,鎮上的活力尚隱匿於灰暗之中;圓弧的朝陽邊際躍上山形輪廓之時,小鎮在日光接連地照映之下,逐步顯露它純樸又清新的樣貌;儘管工整的阡陌縱橫獨缺金黃稻浪,日光與小鎮的彼此互動,足以令人感受到那股純粹的美;日光四散之時,山腰的霧氣似乎開始變化型態,礙於高壓電塔及纜線阻擋了視野,就此決定前往眼下的田野中,貼近地觀察更為細緻的變化。

       沒有地圖及事先規劃,在這晨光顯露的巷弄間穿梭,來到了開闊的田野景緻前,向左側抬頭一看,正好抵達日月亭的下方處。儘管大部份的稻作已收割,且遍佈的田地也已燒得焦黑,但霧氣狹帶著紅粉晨光,懸置於前方民宅身後,偶見當地人家從中走來,增添了雄壯的驚人氣勢;連同周遭的山景及時時刻刻變化的雲層,將這段偶遇自然的時光,註記在內心名為「關山好美」的記憶中;一回神才發覺,時間並不刻意為誰而停留,走吧!來去鎮上走走繞繞⋯

       身心感受到關山鎮上的一切,將我帶回第一次路過時的情境—內心微響起「這地方好不一樣」的聲音,這樣的感覺也因此次的節奏更加輕盈,而顯得更加的強烈;筆直的道路、偶然的老屋、傾斜的日光、清新的空氣,直接緩和路過人的心境,不經意發覺美得突出的一隅,卻又引發漣漪般遞減式的擾動,這一路就這樣動靜不斷地交替著⋯

       七點時刻,一家大小從民宿出發,騎上一旁的環鎮腳踏車道,開啟了今天的正式行程。兩位小朋友於後座,常因騎行的過程中,競相超越而顯得歡樂;自日月亭下坡時,沿途風光明媚的田野景緻,也許只是她們倆的陪襯;偶爾,獼猴因驚嚇而倉皇擾動樹枝葉的聲響,暫時吸引了她們的注意,但很快又回到她們的天地裡。無論行於金黃稻作旁、林蔭隧道間,抑或椰子樹行列中,總能隨著多元的自然元素而怡然自得,進而持續前行直至關山舊火車站前。仔細端倪舊火車站的屋頂—兩段傾斜式的曼薩爾式設計,遙想十九世紀法國公共建築的屋頂樣貌;屋頂牆面一個半圓形的小氣窗及四格一排的採光窗,充分體認到歐風設計元素的展現。一旁嘉賓旅社座落於烈日下,狀似戴著低矮的大帽,遮掩著斑駁藍色的古老身軀,內心回想起台科大設計所的國際團隊,協助該旅社老屋新創以免於拆除的新聞,頓時感受到一絲的溫馨。標榜為止痛藥「五分珠」源頭的福生堂藥局,以及半參雜鐵鏽及褪色藍底招牌字樣的東西仁藥局,因老舊的身形而於街道上通透著貼近兒時的回憶。每條街道都值得靜下心來好好遊覽,路過默然遇見的老屋常帶來意外的驚喜,恰如似曾相識的老朋友這般熟悉,一點一滴的情感,就在穿梭街道間慢慢地串起⋯

       手牽著單車,徒步走上斜坡,在晨光的輝映下,看著妻小肩並肩行走的背影,我總是選擇殿後而默默地走著,由此想像幸福的滋味。將近兩小時的單車環鎮行程,雖然只遊歷了近三分之二的路程,但體驗到的美好一點兒也沒少地放進心頭,懷抱著如此的心情,接續著九點時刻的早餐,實為一個相當不錯的安排。

       民宿女主人自然呈現的好客神情,於前一晚入住時便顯露無遺。享用手作早餐及咖啡時,女主人親切誠懇地話家常,談起過往的經歷及心路歷程,也彼此交換了台東作為後山人文淨土的看法—過於便捷的交通只利於發展資本積累,卻不利於保留清淨悠閒,以作為資本生活外的緩衝地帶。在這間自行規劃及建造的民宿裡,工整四方的內部格局,瀰漫著女主人一家濃厚且溫馨的情懷,偶見其親自繪製的在地美景作品安置於某些牆面,談話間也感受到誠摯的情感;小孩們的躲貓貓遊戲嘈雜之時,依舊能平心地體認到這人文之美。在質樸的關山小鎮裡、環鎮腳踏車道旁,深具人文氣息的弋式風莊園民宿,它依著山而望向鎮上沉思著,也從中一步一步地向前行,擁抱著關山的美,也擁抱著台東的美。拍攝於民宿前的合照,留下的是曾經的美好,記憶卻永存般的鮮明深刻;再見了,未來的弋式風莊園民宿!

       遙想第一次路過關山鎮時,來到雅客徠咖啡店前,看著展示中年女性服飾的櫥窗以及簡潔的咖啡字樣,那股猶豫不決的心志著實呈現:「我到底該不該進去呢?」「這間店應該主要賣服飾吧!賣的咖啡應該不太好喝吧!」當時硬著頭皮走了進去,只見居家型的吧台前,坐滿著與老闆娘聊天的顧客,我則默默地點了一杯外帶的拿鐵,鎮上當時下著毛毛的細雨。第二次來訪,店內的陳設依舊,走近吧台一樣點了杯拿鐵,老闆娘此時透過緩和略帶上揚的語調問著:「你是不是來過?」我驚訝地說著:「對!」正當我們以為這樣的對話要結束時,老闆娘似乎沒使出殺手鐧不善罷甘休地又追加一句:「你是去年來的喔!」這句話猶如閃電般直擊內心,讓我們不禁哇得發出讚嘆聲直說:「太厲害了!妳的記性真好!」這座友好的橋樑搭向我們一家人,也因此順勢與店主人們聊了起來。ㄧ問之下才了解,咖啡與服飾店一同開設了二十多年,沖泡咖啡為自己濃厚的興趣,在當初咖啡毫不盛行的年代,開賣時還被左鄰右舍嘲笑,也不自覺時光飛逝直到現在;這樣兩種經營型態的店舖組合,全台灣想必很少見,但也另外塑造出獨特的在地化風格。彼此言談中,再度敏感於店主人們的誠摯,於此內用咖啡的氛圍與北部顯著不同,兩者皆透過咖啡與人建立關係,前者著重「情感交流」的關係,後者則著重「金錢交易」的關係,哪一種好呢?也許親身體驗過後,答案便呼之欲出。儘管戶外雨勢漸大,因爲一段意外的插曲及沉著於交流的內心,看見的景緻卻是雨中透亮且清晰的;以這樣驚喜且溫馨的感受離開關山鎮,始料未及但回憶卻也深刻入裡!

       離開關山的雨勢絲毫沒有減緩,由197縣道途經的池上鄉田野景觀,沉入灰黑的混濁空氣中,未採收稻作的金黃色澤異常突出,別有一番活力抵抗死寂的鮮明意象;六十石山亦隱沒於大雨及灰厚的空氣之中,毅然決然地提前下山,沿途卻也從灰暗中,隱約望見壯闊的縱谷平原景緻。這場大雨來得突然,隨著氣候變化所觀賞到的景緻,卻也悄悄地呈現不同形式的風貌,甚至帶著朦朧的美感。

       下午的氣候,似乎配合著今晚入住安通溫泉飯店而變化—雨水落下連帶著氣溫下降,於是一家人提早結束行程入住飯店;於家庭溫泉池裡,小孩們依舊活力充沛且嬉戲玩樂,大人們看得也樂開懷。雨勢漸緩,前往玉里的路上,黃昏的和緩光芒撥開層層的雲朵,雨水覆蓋的路面因而映射著繽紛的色彩,這場意外的雨,以締造如此的景色作為天明時的最終章,實在美不勝收。玉里麵起初作為勞動階級補充體力的麵食,最終因味美而名傳台灣;來到小木屋玉里麵店內品嚐,高湯、油蔥與麵條相互調和後,呈現出恰到好處的均衡美味,令我對這道平民式的家常料理,立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。步行十分鐘距離的東美冰菓室,一杯現榨的綜合果汁,初嚐一口時,被首先撲來的酸甜味制服;然而,過不了片刻後,濃厚的綜合水果芳香緊接而來;多喝幾口後,彷彿遇見內涵充沛的女子,頗有越相處越對其心神嚮往之勢。

       回到飯店休息後,於凌晨初醒,走至陽台抬頭望見滿天的星斗,又因此帶著愉悅的心情,再度回到溫暖的被窩。明天似乎很遙遠,但卻因為期待美的高昂心情,拉近了許多許多⋯

 

旅遊當晚的心情小品:

       日出時,翻滾的雲霧繚繞在山腰,紅黃色的晨光穿透其中,為關山樸實的街風,譜起浪漫的序曲;置身於關山的稻作田野間,回過神來竟已過了許久,才得以前往關山的棋盤式街道中,尋找一年前於此地感受到清新氛圍;遍佈老屋的街顏依舊,只是此刻我已轉變成抱持著探究的心前來;騎完三分之二的環鎮自行車道,不旦以居高臨下的視野俯視關山鎮,更穿梭其中體驗田野樂趣;雅客倈咖啡店的老闆娘,見面後詢問我一年前是否到訪,詫異於她驚人的記憶力外,也與她閒聊開了;台東老屋的咖啡店有何不同?我覺得它們著實是透過咖啡,實則與人言談而建立關係為首要,商業氣息沒了,卻多了很多很多的人情味,關山的雅客倈咖啡與龍田阿榮柑仔店的咖啡皆是如此。午後六十石山的雷雨襲來,登高雖不見景緻的壯闊,卻在離開的途中,頻頻停車只為一探披上朦朧外衣的景色,下午氣候的急遽轉變,似乎悉知今晚入住於安通溫泉飯店,氣候轉變及氣溫下降,使得一切安排顯得那麼地剛好;小木屋玉里麵及小菜、東美冰果室的現打果汁,養活了我們的味蕾敏感度,也撐大了我們的飽足感,今日的行程悠閒又不失意義,明天我們再繼續前進…

 

行程:

台東縣.關山鎮.清晨騎腳踏車.巡禮日出及市區 (5:30~7:00)-> 

台東縣.關山鎮.環鎮腳踏車道及老屋巡禮 (7:00~9:00) -> 

台東縣.關山鎮.弋式風莊園民宿.早餐 (9:00~11:00) ->

台東縣.關山鎮.雅客徠咖啡.享用咖啡及午餐 ->

花蓮縣.富里鄉.六十石山 -> 

花蓮縣.玉里鎮.安通溫泉飯店 -> 

花蓮縣.玉里鎮.小木屋玉里麵.晚餐 -> 

花蓮縣.玉里鎮.東美冰菓室.享用水果冰、現榨果汁 -> 

花蓮縣.玉里鎮.安通溫泉飯店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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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:台東.八天七夜之旅.第二天

       這些年以來,在不特別使用鬧鐘的情形下,培養出一項特殊的能力—早晨時段自動喚醒;儘管昨日舟車勞頓,依舊在天色微亮之初,望著妻小熟睡的模樣,安心地起身著裝,準備造訪清晨時光下的龍田村。單車方才越出民宿大門,日光即以濃厚的紅色妝顏了右側的山林、無雲的天空此刻呈現出輕快的藍色調、路途前方瀰漫著日光穿透的黃色微量霧氣,紅、藍、黃三色共構的清晨景緻,率先開啟了內心對於龍田村街道的再次想望。持續穿梭於傾斜的日光間,終究再次來到昨日的光榮路上。

       光榮路,它以筆直之姿行走於前,沿路承載著各式的古宅,哲哲發亮的面容,來自於朝陽來訪的蹤跡;行至無建物之處,朝陽活絡地穿透過樹林,捎來清晨清新又暖和的消息;的確路如其名,以它那樸實又獨特的魅力,光榮了整個龍田村落。作為藝術行為者的觀察,有著太多的面向值得拍攝紀錄,尤以晨間靜謐的街道與靈活的自然光線為甚;從迷戀的狀態回神過來,才驚覺兩小時的飛逝;時間誠然是工業革命下的產物,不適用於旅人的世界,但還是得加快腳步,以因應稍後鸞山森林博物館的預定行程。日光透過周遭樹葉的不規則縫隙,散射在區役場的遺址建物上,帶來既柔和又古典的氣息,好似一幅能令人靜下心來不斷觀摩的畫作;日光拉長了龍田國小內,幾株百年樹木於草皮的身影,像是油亮草皮上幾道輻射狀的溝壑,校長宿舍及托兒所的遺址建物,座落在這樣的情境下,像是古老的智慧人物,處變不驚地傲立於其上,增添了幾分個人的想像;從龍田國小抬起頭,望向鹿野高台的方向,三三兩兩的造型氣球升至高空,締造了新舊景緻的絕佳呈現。筆直的光榮路結束了,要開始進入彎曲的道路。

       龍田村由北至南有三大橫向的道路—北三路、龍七路及光榮路,來到光榮路的彎曲路段時,騎乘路徑截彎取直,改採向北往龍七路前進。視野切換至龍七路時,視線不斷地被導向與北三路的聯絡道路之上,那兒相較於光榮路的景緻,幾近於人煙裊裊,小欖仁樹蔭逕自於路面上錯綜成林,扶疏的日光僅止於此,空氣的輕盈感遍佈此處,隨即引來濃烈的清新感受—那是屬於純粹大自然的詩意,我曾感受過類似強烈的外在激勵,那是在紐西蘭的南島之旅啊!遭逢大自然的引領,將我當下導向北三路上,方才窺探的視野原來僅為一隅,欣喜地越過搭自林蔭的隧道,每一片刻無不感知當下獨有的氛圍;外在靜了,心也跟著靜了,於此,開啟了自我與自然的深刻對話。接續參訪遷址後的鹿野神社,比鄰於一旁的崑慈堂,一方令人回想起日本殖民後期,為了強化大東亞共榮圈及安定人心的壯志未酬;另一方令人感受到人民,回歸原初信仰的心志—並列的實物呈現於眼前,背地裡分流的歷史情節,上演於腦海中相異的時代裡,因此,多了幾分欲探究的真摯想望。清晨的龍田村巡禮告了一個段落,折返回民宿的路上,百般的餘韻卻迴盪於心。

       享用完純手工的早餐後,出發前往鸞山派出所集合。行駛過卑南溪上的連絡橋,我們來到了指定的集合地點,龐大的同團人群也直至此刻才知曉,部落導覽人員有元氣的集合吆喝,大批人群才紛紛圍繞於其周遭,依序開啟了布農族群、布農族語、鸞山森林博物館、行程的簡介—日治時期不斷出草來訪的日本使者以及奮勇起身抵抗日本人的侵略,凸顯出布農族實為剽悍的原住民族群;坐下來跟站起來一樣高,引領出布農族人身材短小的逗趣比喻;教導烏尼囊(uninang)、米胡米桑(mihumisang)的布農族用語,以使用於接下來行程中的互動,分別代表感謝、祝福之意;以原住民存款不足及都市人群睡眠不足為開端,詳述從小便在山林裡長大的阿力曼老師,如何抵押貸款及四處籌錢,抵抗財團開發山林只為改善原住民經濟狀況的不良動機,以致於能維持鸞山這片自然而寂靜的山林;三站行程的揭露:參訪會走路的樹、親自火烤山豬肉及喝小米酒和獵人舒跑、手腳並用攀爬山中的森林步道;最後,品嚐經由部落媽媽們手裡而出的好菜,眾多料理在無電無瓦斯的情形下,用最自然的方式被加以烹調出來。結束了天然又幽默的簡單介紹,大夥兒騎乘各自的交通工具,前往今天的第一站景點。

       沿著平坦的狹小步道,途經高拔悚天的雀榕,不由得直抬起頭觀看它的巨大身形,以及高處分散且壯大的枝葉;一邊觀看一邊行走,來到了會走路的樹面前,眾人發出哇的讚嘆聲響,似乎源自於我心底而出的回音;榕樹本身並無年輪可供鑑定,必須透過特殊的方式,導覽員參考台大森林系的研究結果,直說這株榕樹已存在近一千兩百年;這株智者之樹,氣鬚為了吸收空氣中的水分,不斷地增長其長度,直到接觸土壤後,轉而開始於土壤紮根,以吸收更多的水分,於是,形成眼前主幹與氣鬚形成的枝幹,於眼前錯綜分佈的景緻;當下的觀看僅止於上千年生長的極小格段,它畢竟已邁開步伐行走千年,唯有透過內心的崇敬,那幅行走的壯闊畫面,才能儼然自心底浮現而出;你說人類偉大嗎?似乎只是以人類的觀點而言吧!原道折途而返時,方才視線停留許久的雀榕,根據導覽員的說法,存在的時間更為久遠,將近一千四百年。親眼見識了千年的眾植物矗立於眼前,心境頓時平和不少;走出步道來到產業道路一旁,以眺望的視野,直視眼前的鹿野溪如何分流而過龍田村落,天空的雲朵退至中央山脈群山之上,狀似噴發而出的態勢—這晴空、溪流、村落共構的絕美靜謐景緻,生動地增添了不少活力。第一站,內在心靈平靜了又感召著生命力,持續往下一站前進中⋯

       黝黑皮膚、身形圓潤的孩童,環抱著偌長的竹片,頂端串著一塊塊的山豬肉,眼見前人領取時,忘了回應烏尼囊,而被孩童稚氣地聲討,這才趕緊在接過竹片後,脫口而出今日的第一組布農族語詞,在一旁所搭建的茅草屋下,選定位置後開始著手烤山豬肉,幾個大型石塊圍起一圈框住木炭,木炭上裸露出另一半未被炙燒的樹幹樣貌,讓人臆測這些時日才由山林中砍伐而下;騰空將山豬肉於其上燒烤,沒有都市所見的烤肉架,翻轉片刻還會不注意地碰觸到炭灰,卻也懂得相互開玩笑地說著,替山豬肉撒上天然的糊椒粉;熟成之後,連帶炭灰一同品嚐,說實在別有一番獨特的炭香風味。言出烏尼囊後,自工作人員手中接過一小杯的獵人舒跑—由甘蔗、生薑及肉桂粉熬煮而成,一口啜飲後,三種風味自然和諧地呈現;其後,香甜的小米酒於口鼻中四溢著香氣,均在這炎炎的夏日裡,引領出提神的舒暢感受。小小簡易的烤山豬肉活動,在協同眾多的大自然元素下完成了,在內心飄揚的這刻,再次起身往下一站前進⋯

       拿出預先準備好的入山證(供品)—米酒及檳榔,眾人放置在大石塊的平台上,作為進入第三站步道前祭祀祖靈之用,以誠心祈求祖靈庇佑,讓進入步道後一切順利;平台上後排早已安置好的山豬頭骨,令人感到十分的好奇,根據導覽員解說後,才知道這些是取代品,而在日治時期當時,為出草日本兵後的頭顱,語畢,彷彿多了幾分真實的想像。眾人開始依序進入步道,首先,必須擠身穿過大石間的縫隙,之後,便來到一幅大自然壯闊的景緻—一株大樹盤根錯節地生長在一顆約莫一、二層樓高度的大石上,必須手腳並用地爬上約莫七、八十度陡峭的岩壁,以到達上方Y字形的樹幹之處;然後再越過Y字形樹幹往下攀爬;在這樣的過程中,可以親手觸碰、親腳踩踏樹根,以最親近大自然植物的方式,行走最具天然性質的步道;儘管我的脖子掛著無法自行與之互動的小女兒身軀、耳邊響著害怕這項挑戰的大女兒哭聲,我的內心依稀能感受到這股與大自然貼近的真實感受;所幸在團員們及工作人員的幫忙之下,大女兒帶著哭泣完整地走過這樣的體驗。結束這站的行程後,我提議大家給自己一個愛的鼓勵,以激勵自己儘管害怕卻不斷地前進,而最終克服困難的心志,愛的鼓勵漫天迴響過後,大女兒提到了:「今天這樣的行程很好玩!」這大概也相形驗證了我以往的見解:「適當的挑戰、堅定的信心、不間斷的克服,終能換來宇宙不凡的成就感,得以引領出深具價值的自我。」這一站,雄偉的植物在它的親身帶領之下,為小孩上了寶貴的一課,這樣的課程不是枯坐在教室中被灌輸,而是行動在大自然間親身領悟。心境經歷再次的轉折之下,心靈豐碩了,真實般的美好隱隱浮現,時間也來到了品嚐部落媽媽們好手藝的時刻⋯

       前往茅草屋搭建的戶外餐廳,有用的男人(會幫女人盛飯菜的男人)被號召前往廚房,以端來料理供眾人享用;踏入開放式的廚房,親眼見識到火灶裡烈紅火焰吞噬著木柴,部落媽媽們以無電無瓦斯的烹食方式,汗水淋漓地賣力翻炒鍋中的食材,頓時讓我的回憶溯及小時候,那段在阿祖家三合院生活的古老時光;遵循區塊劃分、按照葷素排列好一盤盤的料理,開動後大家蜂擁而至,我也親手品嚐了幾道菜;這些皆不是都市中精緻調味的料理,口中沒有層層堆疊的氣味解構,但卻樸實地呈現食材應有的天然風味,讓人著實地欣賞事物本質上的美好。吃飽喝足後,開始了木樁搗麻糬的活動。將臼及木樁預先上油後,將蒸熟的米飯及南瓜放入臼中,眾人便開始接力手持木樁動作,搗麻糬必須兩人左腳踩穩臼的底部,彼此以交錯時間的方式,運用腰力將木樁的重力加速度發揮到極致,在米飯及南瓜未降溫變成黏稠之前搗成糜爛狀;配合的兩人也許缺乏默契,無法交錯開木樁下落的時機點,以及搗了不到十回合後,變深覺氣力用盡,無法將木樁抬起,皆導致搗的速度過慢,為這項活動增添了不少的樂趣;麻糬溫度降低許多後,已變得相當黏稠,透過專業的工作人員再補強幾次後,熱騰騰的麻糬於焉上了盤。切分一小塊麻糬粘著花生粉後放入口中,比想像中好吃很多之外,也因為參與其中而顯得格外踏實,只見老婆及女兒們吃完一塊再接著一塊,她們想必跟我有一樣的感覺吧!還好麻糬中有防脹氣的南瓜呢!時光匆匆流逝不復返,轉眼間我們動身前往最後一個活動⋯

       眾人中推派出三人為代表,一人手扶小株的七里香入土坑,一人手持鐵鏟撥土以填補土坑,另一人手提著水桶灌溉幼苗,我們一起象徵性地為地球種下未來的一顆樹,期待它有天也能屹立於時間之中。最後,眾人分拆圍成四個小圓圈,彼此串連讚手勢中的大拇指,各個小圈中的成員們,口中各自發出布農族「祈禱小米豐收歌」或世人俗稱「八部合音」前四部合音中的其中一音,象徵性地祈求所種下的幼苗,能夠持續地成長茁壯。彼此揮手道再見,我們用最誠摯的心,整日逐步體驗了最自然的生活方式,我相信這不會是一種無限回溯的生活範例,也不會只是一種簡單純粹的山林活動,而是會在參與的當下,從都市生活的角度出發,進行反向思考的契機;提領出人云亦云的進步理論,來到千年榕樹長者的跟前,不禁思考進步究竟為誰帶來方便?依傍著這些山林的人類長者,言行中所蘊含的生活內涵,實為一種值得探究的珍貴無形資產,他們謹記著自身從山林而來,更以敬畏的心態與之共存,古老的智慧原來蘊藏於此,那麼,我們為何不斷地外求呢?

       載著滿滿的感恩從鸞山駛下,一家人回味無窮地望著窗外的壯麗景緻。回到了龍田村落後,選擇來到阿榮甘仔店前,擔心直上龍馬路至鹿野高台搭乘熱氣球時,會因為塞車而錯過預約的搭乘時間,見到了阿榮老闆我直問:「請問可以外帶嗎?」老闆直說:「我們沒有外帶,都來到了台東需要那麼趕嗎?」我回覆:「因為擔心錯過坐熱氣球的時間。」老闆說:「來店內坐下來喝杯咖啡,如果你還是擔心的話,我報你一條不會塞車的小路。」爾後,心裡不斷響起我們之間的這段對話,才明瞭老闆想緩和我的心境,讓我慢下來感受這裡的氛圍,回歸與他們當地人之間日常談話的步調。我們一家四口坐在吧台上,從老闆娘現場為我們手沖咖啡、綠茶以及製作鳳梨冰沙時,便開始與其閒聊,聊到了龍田也聊到了當地的建築,最後離開前,她拿了張鹿野書院的名片,推薦我前去看看。當地採集的鹿野咖啡豆,初喝一口時,一股人參味透出,隨後微量的酸味跟隨而來,這樣的風味前未品嚐過,不失為一種獨特的體驗;當地採收的新鮮鳳梨製作成冰沙,老闆娘提到連製作的水分,都是採用現榨的鳳梨汁,初嚐一口時,鳳梨專屬的甜酸味襲來,接著渾厚的鳳梨香味擴散開來,除了新鮮還是新鮮啊!停留了片刻,悠遊於後方的翠綠草皮後,參透了老闆的一席話,也已徹底地靜下心來,於是,告別了這間溫馨的咖啡店;我們在龍馬路上,妻小興奮的心情隨之逐漸地揚起,熱氣球,我們終於來了⋯

       不言說小女兒只差一公分便達120公分,只見緊張的媽媽,往包包裡拿出一疊衛生紙墊於她的腳底,還不時地望向其他欲搭乘的小朋友,揣摩自己女兒的高度是否不足;看著前方他人搭乘的熱氣球起飛,卻不斷地抱怨何時輪到我們,心境複雜的大女兒在此表露無疑;現在想起來這些令人發笑的行為,可是我這個一派輕鬆的旁人所觀察出來。輪到我們這組預備等候,看著妻小三人的背影,何等興奮地往草皮上的座椅奔去,心想人生不就是要如此即時行樂嗎?偌大的熱氣球在眼前升天,三人的期待不再急躁,而轉為異常耐心地靜靜等待,心想應該是再怎麼著急,不就是下一組搭乘吧!猛然發現,最有趣的事情在於身邊三人,而不在天邊的熱氣球。接近六點的時刻,終於輪到我們搭乘;這次的熱氣球體驗屬於繫留性質,使用繩索將藤籃固定於僅離地面60公尺的高度,並停留於空中十分鐘;踏入藤籃後,發覺其高度高於我們的想像,頭頂上加熱器間歇性地向熱氣球噴發的火焰,四溢的熱氣盤旋在頭部,外加轟轟的聲響,前幾次著實讓人擔心會落得滿頭燒的窘境;但幾次過後,便已習慣這樣的飛行環境;小女兒由於身高不足,僅能透過藤籃上挖空的長方形視野觀看;大女兒則平靜地向外眺望;老婆則高興地以相機紀錄當下的情境;鹿野平台上,60公尺高的視野很與眾不同,但心裡卻更期待下次的高空飛行。接近日落而天色漸暗,前方的造型熱氣球已全然滯空,十分鐘後趕緊前往斜坡上,觀賞這些造型氣球的加熱器齊點燃火焰,以同時點亮氣球外部的景象;在主持人倒數計時後,這場小型光雕秀維持了數十秒鐘,足以彌補前一晚於此,來不及觀賞到大型光雕秀的遺憾,同時也為今日的行程,劃下了幾近完美的結局。

       帶著無比沉著又踏實的心情,即將離開鹿野高台,此也意味著離開龍田村;走在滿是鳳梨的田野旁,向路邊採收鳳梨的小農攤販,購買了一袋現剖的鳳梨切片,一口口甜香的好滋味,令人回想起今日種種的美好,隨即駕車前往晚餐地點—李伯伯食堂,家常菜的名稱下,卻包裹新鮮又美味的各式料理;只見平日吃飯時,小女兒動手扒飯有氣無力的模樣,現今卻生龍活虎地一口接著一口;大女兒則是一碗接著一碗,看似無止境似的接力,讓我更加確信,這是間極致的平民美食店家。今日,心靈充裕了,肚皮也撐大了,一家人為車子增加不少重量之下,它拖拉著我們,一路前往今日下榻的民宿—位於關山鎮的弋式風莊園民宿。

 

旅遊當晚的心情小品:

       清晨五點半的光榮路街景,初露的斜射晨光,眷戀著鹿野區役場、穿透過小葉欖仁的綠色隧道,讓我浸淫在這樣靜謐的清新氛圍中;適逢鳳梨採收的季節,遍佈的鳳梨在眼前呈現,多了些淘氣的模樣;鸞山森林博物館,會走路的千年榕樹矗立眼前,黯然地多了幾分敬畏大自然的情懷,最後手腳並用的攀岩步道,克服後更讓人倍感勇氣十足;站在鸞山遠眺卑南溪迎面而來,氣勢磅礡又令我再次鼓起敬畏之心;原住民與山林共處的智慧,開始迴盪於內心,促使百般深度地思量;熱氣球的搭乘及造型氣球的集體光雕,著實讓人滿心歡喜;李伯伯食堂的家常料理,更為今日的行程,劃下幾近滿分的評價。

 

行程:

台東縣.鹿野鄉.龍田村.清晨騎腳踏車巡禮 (6:00~8:30) ->

台東縣.鹿野鄉.龍田村.紫熹花園山莊.早餐 ->

台東縣.延平鄉.鸞山森林博物館.一日遊行程 (9:30 ~ 15:30) ->

台東縣.鹿野鄉.龍田村.阿榮柑仔店.享用咖啡、綠茶、鳳梨冰沙 ->

台東縣.鹿野鄉.鹿野高台.搭乘熱氣球 (18:00) ->

台東縣.鹿野鄉.鹿野高台.初嚐路邊現採現處理的鳳梨 ->

台東縣.鹿野鄉.李伯伯食堂.晚餐 ->

台東縣.關山鎮.弋式風莊園民宿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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