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步,所為何來?至於愛情呢?

       執行一件事情,從結果判斷進步與否,可以透過適當的反饋訊號:學生透過「考試成績」,員工則透過「年度考績」。於是,學生時期從考試成績得知自己進步,得以透過成績為自己建立優秀的名聲;出社會時期從年度考績得知自己進步,得以透過考績為自己建立適當的位階及收入;換言之,各時期進步的依據及進步後的獲益,分別是學生:成績—名聲,員工:考績—位階及收入。進一步融合「要求進步的來源」,可以得到以下各時期,關於進步的完整面貌,學生:老師—成績—名聲,員工:主管—考績—位階及收入。相互比對之下,工作後的進步體制及形式,猶如學生時期的復刻版本—總會有一位社會階級高過自己的人士,要求自己某方面的表現結果要進步;當自己真的進步之後,常會有相對應於進步的良好回饋。於是,我們長久受惠於進步後的好處,便不會有機會去思考,為什麼我們需要進步?然而,倘若因為不斷的進步而獲得的名聲、位階及收入,最終與一個人的幸福與快樂相互抵觸,而將幸福與快樂視為人生最高的任務時,便會開始直探進步的本質,思考以下的問題:什麼是進步?為什麼需要進步?要找出問題的可能答案,或許需要越過評斷自己進步與否的上層人士,直接上溯至當下時代的核心內涵,以深入爬梳相關的線索。到目前為止,若能提出這些問題,意謂著一個人已漸漸撥開傳統的觀點,開始以自我為本位,思考生活周遭實質的文化內涵。

       以下可以透過馬克思的唯物論觀點,來思考上一段討論提出的問題,然而這也許只是看待此類問題的其中一個觀點,人們應當盡力發掘其它的可能觀點才是。閱讀「資本社會的17個矛盾」此書,來到第二篇變動的矛盾中,其中一章節「技術、工作與人的可棄性」,透過馬克思的理論得知,企業透過技術創新的發展模式,鞏固相對於其它企業的競爭力優勢外,並以此要求勞動能力的精進,避免勞動權力逐漸坐大,降低勞工談判薪資的籌碼,以符合企業用資本,持續賺取豐厚利潤的目的。從階級鬥爭的觀點來看,資本階級透過技術創新這樣的手段,企圖壓低跟不上技術創新無產階級的薪資,以達到資本利潤極大化的目的;而被壓低薪資的勞工,唯有不斷地進步,去更新自我的技術能力,方能盡量博得不錯的薪資,以支付日常生活所需的成本。現今的時代,圍繞經濟收入形式的工作型態,佔據了絕大多數人,一整天可運用的生活時間;況且在工作的場域中,企業由上至下宣揚及貫徹「技術能力進步」的觀點,也因此無形中,一點一滴地形塑一個人根本的觀念,導致於沒有思考關於進步的前提下,私自加以套用在有別於工作的其它生活領域,例如愛情。在「愛無能的世代:追求獨特完美的自我,卻無能維持關係的一代」此書中,作者提到了現今資本主義盛行的年代,人們將「好還要更好」的「完美想法」,套用在認識伴侶的關係上,導致於不斷延後正常的交往關係,只為了某天那個完美的對象出現;想當然地,人們有可能怎麼也等不到,以致於到最後留下了後悔及遺憾。企業透過「積累資本」的物質觀念,直接形塑了勞工「技術能力進步」的精神觀念,而勞工再一次地運用這樣「進步」的精神觀念,但進步針對的對象從「資本」、「技術能力」最後換成「人」,進一步形塑自己與他人的關係—使用在「選擇伴侶」形式上的「進步」。追根究底,到底是時代造就的社會集體潛意識影響了人,還是人的潛意識影響了時代下社會的運行,已錯綜複雜到難以釐清;個人認為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在於:「自己與自己的關係」或「自己與他人的關係」,也許不求「進步」但求「深入」—清楚了解身而為人的一切知識。明瞭自己到底是誰的過程中,能順帶地了解其他人可能的類型,也連帶地能從「合適的角度」,去思考與人相處的關係;而不是在不了解的情形下,抱持著表面形式的比較心態,企圖追求公認中更好,但內涵裡卻不適合自己的關係。時代要求我們做些什麼,而我們也需要透過身為人的思考能力,為一些要求詳加設立前提條件,這種能力不會平白無故地降臨,但身為人的我們,卻擁有發揮這項能力的天生資源—大腦。當外在的物質觀念或精神觀念,以隱藏前提條件的態勢,間接透過其他人的想法與自己交流,或是直接地迎面而來時,最惡劣的情形在於,囫圇吞棗或不加思考之下接收這一切,而卻遺忘了一兩百年前,「存在主義」的先賢們所提倡的一切,或許應該更優先地,為我們加以關注才是吧!

什麼是聰明,妳知道嗎?

       不斷從貼近的生活題材中,向大女兒精準地提問,已經變成我近年來一直在做的事,有時候也會針對她的回答,再更進一步問為什麼挑戰她,這麼做的原因,主要為了讓她常保「思考的習慣」,學習做「自己的主人」,而不要一昧地「沉沒於傳統文化」。距離上次向大女兒提問「什麼是聰明」後,也已經過了差不多半個月,近日再次提起,只見她圓滾滾的雙眼看著我,見狀後,我又試著迅速腦力激盪片刻,企圖整理出她聽得懂的話語。

爸爸:「我認為一個人聰明,主要是形容她/他懂得人、事、物之間的脈絡關係,以致於在面臨困難當下,或是想實踐某些事情時,會針對彼此關係的連結,思考出解決困難的辦法,或是實踐的詳細計畫,讓她/他得到想要的結果。」

爸爸:「舉個例子來說,妳現在學的數學加法2+5=7,其中2跟5沒有互相連結的關係,但透過+把2跟5連結在一起,最後產生結果7。所以,我們可以把+看成是妳想的辦法或計畫,把2跟5彼此連結起來,最後產生的結果7,我們可以把它看成,針對妳的辦法或計畫,最後想要的結果。」

爸爸:「舉個例子來說,如果有一天媽媽要接妳放學,結果遲到了一個小時還沒到,妳要怎麼辦?」

(大女兒頓時沈默下來,但我試著鼓勵她發言,卻依舊沒得到回應。但一旁的小女兒卻說了⋯)

小女兒:「老師說,要打電話給媽媽。」

爸爸:「妳應該有想到要打電話給媽媽,而且妳知道媽媽的手機號碼,但要如何打這通電話呢?妳身上沒有手機,要怎麼辦?」

(這時候,小女兒又插了嘴⋯)

小女兒:「當然是想辦法去借啊!」

爸爸:「我相信妳應該也有想到,只是沒有說出來而已。所以當然是《妳向其他人借電話》,然後《聯絡媽媽》,所以《妳》跟《其他人》沒有任何的關係,就像2跟5,而《借電話》是妳想出來的辦法,就像+,透過借電話讓妳跟其他人產生關係,最後達到妳想要的結果《聯絡媽媽》,就像7。所以,解決媽媽沒來接妳的辦法,跟妳學的數學加法,其實背後運行的原則是一樣的。」

爸爸:「既然我們已經知道要向其他人借電話,那妳要怎麼說,才能借到電話呢?」

(小女兒這時又插話了⋯)

小女兒:「我想要借電話!」

爸爸:「如果向其他人借東西,最好前面先說《為什麼想借》,後面再說《想借的東西》,所以到底要怎麼說呢?」

大女兒:「我媽媽過了一小時,還沒來接我放學,我可以跟你/妳借電話聯絡她嗎?」

爸爸:「對,說得很好!最後還有一個問題,妳可以向誰借電話?」

(大女兒又開始沉思,小女兒沒再插話,等了一段時間後,我說了⋯)

爸爸:「有四個選擇:第一,向學校的警衛借;第二,向妳上課的英文補習班借;第三,向妳上課的美術補習班借;第四,向其他妳不認識的人借。這些是依序的選擇,前面三個選項,都是妳熟悉的人,萬不得已才選擇最後的選項。」

爸爸:「萬一妳處在媽媽沒來接妳的情況下,妳可能會感到生氣以及害怕,妳可以有這些情緒,但不要讓它們發生太久,不然它們最後會反過來控制妳;適當的負面情緒是正常的,但維持適當的時間後,妳要開始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,開始做自己的主人,再依據剛才所談那些,去想出解決問題的辦法,而後動手去做。」

爸爸:「學校考試成績高分,不是真的聰明,學校生活只是妳整體生活的一部分,妳要在自己整體生活中,做過聰明的人,之後,我相信妳學校考試的成績,連帶地也會不錯;因為我剛剛已經向妳解說過,背後運行的原則其實是共通的。」

如何看待自我的優點及缺點?

       針對「優缺點」這個詞彙,仔細揣摩它所代表的意義,越想越深覺有失公允!常聽到類似「我的缺點是…優點是….」的話語,於是我們也不多加思考,開始努力為自己進行性格或行為上,自以為是的分類,但似乎大家都忘了,產生優缺點分類的大前提,在於「針對一個人從事特定的一件事情時,其真實的性格或行為,對於該事情發展的影響—造成正面的影響,稱其為優點;造成負面的影響,稱其為缺點。」於是,很快地我們知道,評判優缺點最大的前提為「從事的事情」。當你和我所從事的事情不相同時,正面或負面影響個別事情的性格,也不盡然完全相同,甚至可能南轅北轍,這其實表明一個接近真理的「類真理」—生活中,在優及劣兩極的光譜上,針對性格進行歸類後的評判,實際上極可能歸屬於「中性」。性格之所以被歸類且評判,乃是「錨定於某件事之後」。舉個切確的常例,針對業務性質的工作而言,一個人性格的底蘊兼具熱情、活潑、外放等等的性質,可視為這個人的優點;但針對研發性質的工作,通常需要仔細、嚴謹、務實、內斂等等性質的性格;於是,前者適合業務工作的性格,若轉換場域至研發工作,將顯得不甚合適而變為缺點,反之亦然。

       透過以上的討論,與前篇文章中,討論到「何謂做自己?」的議題相結合,得到一個關鍵的想法:一個人對於自己的性格,於自我思想體系內的掌握度,將影響做自己的成效。當充分了解自我性格後,會順勢得知其性格,應用在哪類事情上,會顯現其優勢,並會盡可能努力往這類事情移動,以「最大化」做自己的最終成效。面對他人對自己性格視為缺點的批判,也能快速得知這類批評,基於從事哪類事情而言,因此,不會隨著外人一同批判自己,讓自己顯得一無是處,反而能打從心底相信,此類事情只是不適合自己參與,自己其實另有合適的場域發揮能力;面對他人在某個領域上綻放光芒,也不會輕易產生欽羨或嫉妒的觀感,因為深知自己並不適合於該領域發展。綜合以上,一個人會因為了解自己,從內在生成自信,而非因為不了解自己,從外而內盲目地貶低自己,或是遺落自己,想變得跟其他人一樣。

       仔細想想,一個人的優點真的是優點,缺點真的是缺點嗎?說不定想清楚後,缺點因此反轉為優點。優缺點或許只是一種「針對性的說法」,套用這樣的說法前,不妨可以先了解,針對哪件事情而言吧!

何謂做自己?

       漫天飛舞地提倡「做自己」的文章及書籍,幾乎快要充斥書市及線上媒體,還記得我駐足在信義誠品的書架前,無意間聽見身旁兩位人士的對話,其中一人說了:「最近為什麼那麼多,號稱心理學家或博士出書,是不是現代人內心都很寂寞?」當時我心裡想著把「寂寞」換成「無助」,也許更為恰當;然而,無助的緣由,個人卻認為直指文化層級的核心。

       最近閱讀了探討「資本主義」的書籍,得知目前國際間經濟情勢的發展,越來越傾向於極少數的富人,透過政治獻金的輸送及專業遊說團的介入,傳統的政治運作已改變了規則,財產的定義及政策的擬定,已經越來越傾斜,傾向有利於擁有大量財富的人們。完整地看完這些分析,回想起台灣的傳統文化,不斷灌輸人們的觀點:「好好在學校唸書,將來才有出息」、「要乖,不要沒大沒小」、「小孩在父母心中,永遠是小孩子」、「小孩子有耳無嘴」等等,均無形中為未來即將成年的人,心中預先設下「不得逾越階級」以及「不得反思階級」的緊箍咒,間接等同於讓人無條件相信,立訂規則的人會自動營造出利他的合適環境;但以目前的情勢而言,卻反而無限度地營造出利己的環境,而遺留下多數主動積極的人士,崇尚努力便會成功的幻想;試問這樣的傾斜現象,遇上了人們心中不得逾越的文化限制,如何讓人能不無助?西方國家從古至今,持續探討何謂「神」以及「人性的黑暗面」,並於國家運作的政權體制,從神學、王權及專制轉換到現今的民主,從廢除神學後並基於人性,思考如何能透過政府體制的建構,有效地制衡選舉而出線的人民代表;雖然對於現今而言,西方的民主體制,也因為資本主義的傾斜,而漸漸失去原先的立意,但該人民內心卻似乎明瞭自己所擁有的公民權力,仍然是制衡的最後一道防線,從中嗅不出「一昧順從」的傳統文化氣息。

       做自己呈現的首要起始作為,在於透過自己在人際關係的互動中,覺察真實的內在自我,詳細知道自己針對外來的訊息,如何及為何做出相關的反應,這部分的論點,在先前的文章已談論多次。透過首要步驟,一個人其實是把注意力,從「完全集中於外在」,反轉為「絕大部分集中於內在」;第二步呈現的進階作為,以自己為立足點,開始對接觸的周遭訊息產生疑問,這類的疑問徹底由自己誘發,而不是透過他人的指派,或是盲目地追尋潮流所導致;在這樣的狀態下,一個人其實是不時在進行「與自己對話」的程序,於內在不斷地激盪出,針對自己本身疑問的各種可能看法;於是,一個人不論行至何處,皆可以獨處,而不急於他人的陪伴。透過第二步驟,既然已經產生疑問,接著就是克服困難,不斷求知去解答疑問;視一個人用何種心態面對困難;倘若無畏無懼,往往展現出橫跨多重領域研讀及實踐的作為,以成為解答自我疑惑的必要手段。於是,透過以上三個階段的作為,一個做自己的人,會建立以自己為根基的自信,針對外來的訊息,內在會產生不僅僅一種想法,而是多重且交錯的想法,這些都是因為長期與自己對話的緣故。做自己並不是不顧一切地反駁他人的指派及意見,而是透過自己的反思,用多重角度思考一件事情的發展,並容納他人的意見,做進一步的綜合考量,最後產生自己意見的歷程;也許最後思考完的結果,與他人的意見一致;但若不一致,便視自己如何溝通協調。所以,做自己之後,一個人還會一昧地順從外在嗎?我覺得這樣的作為,也許會滿大比例地降低吧!

 

好久不見了,學長!

       離開成大後,已經與學長九年不見,想當初租房的房東,在畢業時期近暑假前,將房子轉賣給他人;並且指導教授需要將幾乎所有研究生,皆延至暑假結束時才能口試畢業,於是我面臨暑假兩個月沒地方住的窘境,學長知道後,問了我接不接受住在他家兩個月,除了假日他的媽媽偶爾會回去外,家裡幾乎沒有人。於是,我一口答應他的幫忙,等到暑假要結束前,我拿出了約等效當時一般租屋行情,兩個月的房租要給學長時,他卻百般的拒絕。這件事情,便是過了九年後,我再次回想起來,印象深刻且倍感溫馨的一連串畫面。於是,我們約個時間,在學長平時公家服務的台中地區見面,行前大概由於這種許久不見,又相約見面的情境,被多數直銷人員的強迫推銷印象給佔據,而且相約當天又是愚人節,學長竟然傳了落落長的Line訊息,大意大致上是:「我不知道你約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?但如果這是開玩笑的話,那我們就保留當初彼此良好的印象吧!」我看了直發笑,強調就是吃飯且閒聊而已,不必要聯想過多。這些就是相約前的回顧及意外小插曲;然而,見面之後,我們閒聊的範圍遍及政治、人文歷史、人生哲理及個人近況,交換彼此的意見後,也讓我從深層的想法裡,提領出來並整理成一些思考的脈絡。

見面後,學長還是直問:「你今天約我出來,究竟是為了什麼?」

我不加思索,直說了:「人生中,遇上能無條件對你好的人很難,我只是要好好珍惜這份情感。相約見面,只是想聽聽一個人,針對某些事不同的看法,以促進自己的思考,而我相當不喜歡一味只會抱怨的聚會。如果硬要說目的性的話,我其實沒有行前有意的目的,應當只純粹是情感上的目的吧!」

我:「這幾年,因為工作的緣故,我開始進行各領域書籍的閱讀,希望能對一些事情,能有更深程度的了解。」

學長:「所以,你想發展屬於自己的人生哲理是嗎?而不想只是聽別人說說,就輕易地接受是嗎?」

我:「對!有根據的思考後,才接受外來的說法。」

學長:「但你自己也要注意健康,有了健康這個前提,才能發展自己的人生哲理,所以,有關生理醫學的資訊,你也必須充份了解。」

我:「對!真的是這樣,沒錯!健康是個大平台,穩固了才能在上面發展任何事務。」

學長:「我這幾年一直在看《MIT臺灣誌》這個節目,對於造訪台灣山區的資訊滿有興趣。」

我:「我對台灣的地域文化,也滿感興趣!有時候我相當納悶,台灣明明有很好的在地文化—也就是史前的原住民文化,可以此為核心來往外擴散發展,並進行明確的主體論述,但卻擺著忽略它;在政治的檯面上,一直透過不要什麼,企圖以此來重拾自己的主體性及自信,但不要什麼並無法帶來什麼,唯有主動去尋找什麼,才可能有辦法獲得什麼。」

學長:「對!我也是這樣想!」

       踏在台中東勢林業文化區的步道上,我們談了很多過去性,也觸及了可能的未來性,這些都基於共通的溫馨回憶為基底;環繞在生態貯木池漫步,交談的深度也於此展開,多了頻頻點頭的答覆外,也多了思考運作的空間。這是個愉快的聚會,我們如此這般地深切認可。我始終相信「待人真誠」,為這個功利時代的珍貴涵養,也意謂著是一個人最寶貴的資產,它為人們換來交流距離上的縮減,進而擴展彼此思想的可能性。然而,「真誠」卻必須橫渡為時不短的光陰,將自身放在首位關切,方能在百般琢磨自我之下,展現出不急遷就於外在的真實自我;其次,也才有穩固的根基,將注意力轉而關切他人—這些種種,終就展現的是利他的本質,也就是利己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