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「幸福路上」—個人與教育的探討

       近半年來,持續探索外在形式的活動,來幫助自我更進一步整合內在的思想,探究的結果,「觀看電影」這項活動脫穎而出,成為個人新興的日常興趣之一。此時,觀看電影的意涵,從許久前順從直覺般注重聲光效果的挑選,到現今已轉變為事先聆聽導演的創作理念,而後才決定觀看的轉變—也就是從個人的世界觀出發,透過意識的介入,尋找相映照的主題電影,來更進一步深入思索,並整併其它世界觀下的可能性想法。這三四年來,持續在探索自我的路上,聽完羅欣穎導演的專訪,得知她企圖透過電影「幸福路上」來闡述,崇高理想與個人存在性的遙遠距離,以作為這部電影主軸的當下,便決定一探究竟。萬萬沒想到第一次觀看,猶如吞噬一顆藥效濃烈的藥丸,盡在眼前上映著教育帶有政治目的的協作,以導致個人的迷惘與惆悵,最後選擇順從內心的智慧,回歸個人深切感受的歷程;第二次觀看,適應了藥效的濃烈,才得以在環環相扣的情節中,仔細思考歷史背景下,個人真實存在的議題;此時,也才開始蹦發出個人共鳴般的感動。作為屬於台灣的第一部動畫片,並以個人的世界觀而言,誠心給予幾近滿分的回饋;它是一部外在形式吸引著小孩觀看,但小孩看了卻不甚了解的電影;而也是一部外在形式不吸引大人觀看,但一旦觀看並懂得思索情節脈絡,卻會深度地共鳴並帶來莫名感動的電影。除了這種「外在形式呈現」與「內在意涵呈現」的不協調外,個人實在覺得這部電影,鮮少有可以特別挑剔之處。順著電影情節的尾聲,來到片尾曲的播放—緩和的音樂節奏背景,演唱者的歌聲緩緩述說著,女主角內心深層的真切感受,讓人腦海裡重溫了劇情的片段,又是一個再次共鳴的真誠片刻。

       這部片中將「個人迷惘」,與「教育」的實質內涵做相當大程度的連結,於是不禁打從心底,追根究底地自我詢問:為什麼需要教育?為什麼個人會迷惘?這兩個相當重要的問題呈現出關聯性,卻不容易摸索清楚可能的答案,必須回到史學,開始回顧傳統文化的形成,而後依序座落於西方文學、腦神經科學、心理學及哲學,連結這些領域的知識,以突破傳統文化限制的意向,尋求盡可能的中立觀點,重新思考個人層次的議題。以下將從東、西方歷史的概略發展歷程,歸納出彼此文化的初略差異,再進一步回到教育的觀點,來探討造就個人迷惘的可能原因;最終,闡述個人認為可能的解決方式。

       翻閱中、古世紀歐洲的歷史,歷歷在目的王朝鬥爭,乃至於後來民族國家形成後的敵對,各國均十分重視軍事力量,因為當時國力的展現,取決於軍事的力量;由於頻繁地敵對及戰爭,軍隊相當需要國家背後的財富來支撐,於是驅使許多國家開啟了航海時代,以尋求其它外地的資源;最後,採行統治殖民地的方式,藉由奴役他國人民及挪用殖民地的寶貴資源,以促成商品貿易來活絡經濟發展。經濟興盛後,軍隊實力也強盛起來,再回過頭來加強殖民地的統治,以確保經濟命脈的健全;於是,政治與經濟緊密無縫地相互配合,最終鞏固了國力的強盛。但由於一個國家因為經濟而強盛後,鄰近各國便會競相仿效,促使國家最後透過新的方法,也就是所謂的「科技」,大量降低商品的成本,而更進一步在經濟層面,再次超越鄰國;如此不斷地演進,導致最後各國將科技發展的重任,下放到國民的身上,透過建立教育的體制,讓人民能夠推動科技更快地發展,以便鞏固經濟上的優勢。從這一連串西方資本主義發展以及工業革命的歷程,看見了歐洲國家的政治、國防、經濟、教育如何連結在一起,透過彼此的協作,來提升一國的國力。然而,歷史背景裡的西方宗教發展,亦是相當重要的因素之一。相較於東方宗教,在西方宗教強調上帝前個人的主體性及平等性之下,進而影響國民起身革命,國家的體制逐步從王朝、專制過渡到民主,最終生成憲法,以保障每位國民在國家治理下,能擁有保障的人權。於是在宗教演進的歷程中,注重個人主體的學問探究,各領域包括文學、哲學、史學、心理學、藝術等等蓬勃發展,從神學時代走出而進入科學時代,這些領域的知識,也逐漸成為後世西方教育的內容。所以,西方的教育從注重個人的層次開始,追求個人的穩定性後,再從而協助國民,往促進經濟發展的方向上移動,以達最終國家力量的展現。在西方歷史的軌跡中,浮現了「競爭」及「個人」兩項重要的特質,促使國家進步並展現實力。

       中國的朝代史,也如同西方歷史不斷地更替,尊崇法家思想並僅有短暫統治時期,而後滅亡的秦朝之後,漢朝接續了其發展。記取前朝嚴刑峻法的統治,最後導致快速滅亡的警惕,漢朝急欲尋找符合其帝國統治的意識形態,以確保帝國的長治久安及穩定性;最後,儒家思想雀屏中選。儒家學者於當時朝廷,找到了其思想應用的場域,進而轉為士大夫的崇高層級,安身於朝廷以獻策帝王治國的策略。從漢朝開始,儒家思想從天人相關的道德論述,進一步轉變為外在穩定秩序的規範,為帝國營造出上上下下層級式的制度。最終,演變出集眾多儒家經學為一體,並類似國政綱領的「白虎通」—小至家庭中,規範父為子綱及夫為妻綱外,刻意將女子貶至包辦家事的地位,營造出上下不可踰越的規定;大至國家中,透過帝王與天的關係論述,打造帝王至高無上的民間地位,並訂定君為臣綱的規定,使得臣民效忠於帝王。將君、父、夫對應於臣、子、妻的關係,走向絕對化及制度化的規範,以形成「絕對尊卑」的「主從關係」。從古代科舉制度的應考內容中,也著重此些規範,使得帝國的意識直接且牢固地,滲透甚至取代個人的意識。制度化後的儒家思想,於接下來的朝代中,皆有不同形式的演變,但卻不脫為帝王統治帝國的有利規範;甚至直至清朝,仍然見其有充分被利用的空間。於是,在以中國為其中的東方歷史中,浮現了「穩定」及「群體」兩項重要的特質,促使帝國守舊並易於統治。

       回歸現代,中國歷史中刻意塑造的意識形態,究竟有多少已成為我們生活的準則,乃至於所謂的「文化」?我們是否常委身於某個層級中,自認為只是一個螺絲釘,慣常地依賴並等待高層的帶領,而忘了自身能力的可能性?我們是否常仰望著崇高的目標,希望能踏上階梯,直達夢想的閣樓?這些驅使著我們「徹底忽略自己」,苦等著被他人領導、苦痛於被他人侷限,或是更近代的觀點,追求不符合自身的目標,這些種種皆似乎是自古以來,帝國的意識形態滲透並內化的結果。尤其在西方歷經工業革命,國力一舉蓬勃地發展後,相對落後的東方國家,所採取的仿效式策略,將促進西方國家發展的「表層知識領域」,整體移植至教育體制內,而依舊持續忽略探索個人發展的「內在知識領域」,更是進一步裂化一個人的完整性。自古的東方文化乃至於教育,不推崇人們追求「自我了解」,也就讓人失去了最基本的根基;當一個人不反問這一切且不知道自己是誰,一昧地委屈自己,或是一昧地實現外界賦予的目標,那個最深處的真實自我,有一天終將以過度負面的情緒反撲,也就造成了「個人的迷惘」。我們可以從以下西方文學、腦神經科學、心理學及哲學,相關領域知識的探討,清楚發現這類個人危機的深層建構。

       卡繆所著的『異鄉人』中,主角莫梭隨著社會的世俗約定,靜靜地生活著,一直無法對應於外界的人事物,用心接觸並取得和內心情感相近的距離;直到自認為天氣昏熱而開槍殺了人,卻無法給出他人有意義的答案,而凸顯出獨立且荒謬存在的個人。卡特所著的『大腦的秘密檔案』中,清楚可見大腦大致劃分為:大腦、邊緣中心及小腦三大區域;大腦中的前額葉部位,主掌理性思考及決策的功能;邊緣中心則主掌情感生成及身體的腺體分泌;小腦則主掌肢體的運動及平衡。大腦內亦存在大量的腦神經連結,主要透過外界給予感官刺激後,由感官轉換為化學傳遞訊號,以促成腦神經連結。在這樣的過程中,倘若前額葉參與理性決策,便能有意識地篩選有意義的資訊;但放棄了前額葉的功能,便為無意識地吸收造成情感愉悅的資訊;不管經歷哪個程序,最終的習慣,將促成小腦的腦神經連結,直接慣性地驅使肢體動作,也就是潛意識控制下的行動。異鄉人中的主角莫梭,正是不適時利用大腦意識,去參與並思考當下的生活,來產生自我真實的生活感受;最後,導致其受外在環境的直接驅使,而犯下以槍殺人的罪行。電影『幸福路上』主角所呈現的個人狀態,亦有異曲同工之妙,透過順從高遠的目標來到美國,最終卻落得個人失落的窘境,進而凸顯出不探究自己的荒謬。海德格所著的『存有與時間闡釋』中,對於人的「存在」以及「真理」的探究,提供了頗為深層的見解:人被拋擲在這世界上,因其瞭解世界,並認知有許多可能性存在,會選擇利用手邊屬於世界的工具,打造出在世界中的生活;透過讓觀測物自然地顯現它自己,而不透過人參與其中去主導並定義,便顯示出所謂的真理。利用海德格所提出這兩個重要的觀點,結合「充分利用意識以及隨之而來的自我感受」來生活的這個觀點,相當具有顛覆性。首先,清楚地認知到人生在世,存在許多的可能性發展;再者,看待外界的人事物時,極力破除為人的自我偏見,抱以純然觀察的方式,進而接受所見的現象;於是,面對日漸強勢的迷惘力道,充分利用意識的力量,去認識世上其它多元的呈現;之後,再適時的回歸自我,以純然不帶偏見的姿態,來探索真實的自己。夏溥所著的『榮格心理學』中,提到了一個人少年時期,生存於社會中,習慣以意識去壓抑潛意識,以呈現出符合社會需求的那一面;但到了中年時期之後,浮現了「中年危機」,也就是潛意識的聲音漸強地浮現,以尋求對於自我統一的強力欲望。由於潛意識長久受忽略,它的浮現常伴隨著各式負面的情結;於此,出現了「個體化」的契機,也就是充分用意識去覺知潛意識的存在,關懷它且接納它,建立起意識與潛意識的連結,以邁向一個人「精神上的完整性」,從中也得以發現自己未知的潛能。在電影『幸福路上』中,聽見了主角不斷地詢問自己:「你知道自己是誰嗎?」也不斷地告訴自己,要用「內心的眼睛」看事情;最終,順從了內心的渴望,回到了台灣溫暖的家鄉。

       從大至國家的角度,探討了歷史演變中,所形成的國家體制,如何促進教育的發展,可以將其視為教育個人的「外在方向指引」;小至個人的角度,探討了有關意識及潛意識的關係,可以將其視為教育個人的「內在方向指引」。最後,連結兩者的論述,作結束前的總結。誠如上述史學探討的段落中,提到了東西文化形成的觀點,可以將文化視為人們思考及行事的習慣方式。東方文化在帝國的營造下,呈現出大量的「穩定」及「群體」特質,而鮮少著墨在個人層次的鍛鍊,並將此落實在教育的內涵之中,以至於人們順從「外在方向指引」,而忽略「內在方向指引」的呼喚,只為了用來貫徹帝國穩固的初衷,長久下來,相當容易出現所謂的「中年危機」;西方文化在帝國的營造下,呈現出大量的「競爭」及「個人」特質,並逐步將此落實在教育的內涵之中,以至於人們隨著「內在方向指引」為優先,而後擬定「外在方向指引」,只為了用來促使帝國持續進步的初衷;儘管如此,由於進步的幅度加大並且時間加快,依舊相當容易造成心理上的安全感不足,而加劇情緒上的波動,導致生活上的身心不協調。因此,綜合東西方的文化特質:「個人」、「群體」、「競爭」、「穩定」,形成一個人發展的綜合「外在方向指引」,以及「意識」及「潛意識」所形成的「內在方向指引」,個人覺得相當具有實用性。首先,遵循「內在方向指引」,注重「意識」及「潛意識」深度的連結,力求探索自我,以邁向個人精神的完整性,成為第一個「穩定」的要素;第二:遵循第一層的「外在方向指引」,以自我成熟情感的「個人」特質為基礎,建構更進一步團體的成熟情感,使得團隊成員有效率地進行相互合作,以發揮綜合各自實力的「群體」特質,成為第二個「穩定」的要素;第三,遵循第二層的「外在方向指引」,綜合前兩項「穩定」的要素,面向外在日益「競爭」的國際環境,以尋求能快速應變的合作模式。也就是說,我們必須先「穩定」而後「競爭」,但「穩定」指的是「個人」及「群體」層次上,無形情感的穩定度,而非「整體國家」層次上,有形體制的穩定度;然後,才能以站穩腳步的姿態,迎向接踵而來的「競爭」。內在成熟的情感基礎,從個人擴散到群體後,才能提供絕佳的穩定性,以快速變化且有效率的合作模式,群起迎接多元的外在挑戰。如果有一天,這樣的教育內涵落實在每位國民上,我相信會降低個人的迷惘程度,真正懷有內在情感充實的自我,也才得以踏往幸福的路上,一步一步地向前行。最後,引用網友前往奧地利唸了六年的中學,將學校教育所接觸的一切,寫成一篇文章『90分跟98分到底差在哪?她國一赴奧地利求學,道出台灣人很少思考的7件事』。這篇文章十分值得仔細思考,一個人究竟應該透過教育,學習到哪些有利於自己的知識,以此作為終章。

http://www.storm.mg/lifestyle/266492

 

以下為參考書籍,為這篇文章生成的關鍵:

卡繆「異鄉人」

班納迪克.安德森「想像的共同體:民族主義的起源與散佈」

約翰.達爾文「未竟的帝國:英國的全球擴張」

烏麗克.赫爾曼「資本的世界史」

林聰舜「漢代儒學別裁:帝國意識形態的形成與發展」

橋爪大三郎及大澤真幸「基督教如何創造西方世界」

林鴻信「基督宗教與東亞儒學的對話:以信仰與道德的分際為中心」

羅伯.賴特「神的演化」

瑞塔.卡特「大腦的秘密檔案」

喬.迪斯本札「未來預演:啟動你的量子改變」

達瑞爾.夏溥「榮格心理學」

莫瑞.史坦「榮格心靈地圖」

陳榮華「海德格存有與時間闡釋」

威廉.白瑞德「非理性的人:存在主義研究經典」 (翻譯不甚流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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