澳大利亞.墨爾本: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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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osted in travel photography, 墨爾本, 澳大利亞, 藝術攝影:Art Photography

此次以暢遊大洋路(Great Ocean Road)的壯闊海岸線及觀賞菲利普島(Phillip Island)的企鵝歸巢為核心,開啟了立基於墨爾本市(City of Melbourne)的自助旅行。秉持著「見林再見樹」的學習原則,這次帶著已學習英文一段時間的Claire,希望她能透過短暫幾天的行程,置身於英語系的環境中,以切身體驗的方式進行觀察,得以體悟出「為何學習英文」及「如何使用英文」,這兩個至關重要的根本理念;我同時深信口沫橫飛地授予想法,遠遠不如以實際環境進行體驗來得有成效,因此促使我事前積極的想望,也許自此之後,英文對她而言不再是一個個生硬的單字,而是與人微笑相對的當下,一串串所聯繫的誠摯語句,有助於詢問、問候、寒暄或溝通;這樣的經歷抵過無故索求的高分,亦勝過無由盲目的學習,得以培育出一股自我督促的無形力量;她也許會清晰地回憶起,那個貌似曾經到訪的環境,正等著她勇敢去發掘及探索,但在此之前,她必須勤加鍛鍊英文能力;英文終究是個幫助遊歷的工具,究竟要使用在旅程中的哪些面向,這是一個行前不斷反思的問題,歷經資訊的比對及查詢後,也才串起了「大自然」、「動物」、「建築」、「咖啡」及「生活」五大面向,將這五個層面的元素交錯穿插在行程之中,使得旅行的主軸更加具體化,才得以展開行程細節的規劃。

「行前查詢過的旅程景點,只是留存在腦海中的想像片段,親歷其境時被誘發的驚艷感受,並無法在行前揣測出來;換句話說,旅遊當下總是超乎行前的想像,造就許多始料未及的感受,這便是旅行彌足珍貴的面向。」「行前精細地規劃旅程,終究會有遺漏的地方,然而便因為遺漏造就的不完美,才有當下油然而生的新奇感受,以及日後印象深刻的不滅回憶。」這兩段話贈予正在寫下旅後跋的自己,在墨爾本旅行的途中,有許多經歷總是因為上述兩段的敘述,而帶來無比的驚艷感及新奇感,它們包括墨爾本大學(University of Melbourne)校園周遭的黃昏斜陽、(Cowes Town, Phillip Island)菲利普島考斯小鎮美麗憂愁的海灣弧線、菲利普島自然園區(Phillip Island Nature Park, Phillip Island)小巧可愛的企鵝歸巢、公主戲院(Princess Theatre)高貴典雅的氣息、聖派翠克主教座堂(St Patrick’s Cathedral)莊嚴肅穆的氛圍、卡爾頓花園(Carlton Garden)繁星萬點的光影、皇家展覽館(Royal Exhibition Hall)柔和華麗的內飾、史密斯街道(Smith St.)波希米亞的風格、Aunty Peg’s香醇風味的咖啡、德拉蒙德街道(Drummond St.)寧靜閒適的街風、十二門使徒(Twelve Apostles )沿海壯闊的海景、坎貝爾港海灘(Port Campbell Foreshore)絢麗動人的日落、郵政總局(General Post Office)和諧迷人的建築、墨爾本之星(Melbourne Star)遠眺雅拉河(Yarra River)的落日、威廉斯敦(Williamstown)愜意悠閒的海濱及墨爾本市政大廳(Melbourne Town Hall)明亮土黃的光芒,這些曾經呈現於眼前的景緻,都成了最為珍貴的回憶。

「旅遊幾乎是人人可以實踐的事情,但要如何在旅遊當下,將親眼所見的人、事、物,引誘出內心對於當地歷史的情懷,更進一步觸發多重時空的意象性思考,便不是人人得以輕易辦到的事。旅遊可以輕易被包裝成走馬看花及放鬆心情的普羅商品,也可以透過自己主動強化內涵的深度,打造成一趟名為心靈充實之旅的高階商品。」這段話同樣送給了自己,從墨爾本返國後,歷經了將近半年的時間,利用上班午間用餐及休息的時段,針對每一個造訪景點的英文歷史資料進行研讀,隨後並透過自己的語意轉譯成中文,以此形成專屬於自我的脈絡式文章;一心想要透過旅遊實地的景緻,搭建出各自背後的特定歷史,來與行前所拜讀的「庫克船長三下太平洋」、「致命的海灘,澳大利亞流犯流放史:1787—1868」及「澳大利亞史」相互結合,使得旅遊能在個人已知的事物之上,建構出心物二元層面的延展性新知,進而促使個人在思考舊有的事物時,能夠因為擴大的視野而發揮新的見解,達到精神上真正的富足。如果將「覺察出純然的愉悅」,視為個人對於「美」的定義,那麼一趟旅行將主要建立在「美的追尋」,也因此標示著獨特的個人性質,正因為如此,也才進一步形成以下這段話語:「回歸內心感受且充分覺察後,顯而易見的外在效應在於:不追求大眾的偏好而傾向反問個人的偏好,這點在安排旅遊的層面可以清楚透露出來。旅遊造訪的景點不會淪於與它地相較的美,而是適時感受到與之交會時,當下觸動內心所引發的愉悅感受,事實上,個人認為這才是美學的真諦。那是一種心靈與實質世界相互聯繫的過程,以達到彼此和諧共振的現象,也就是所謂的用心生活。因此,旅遊的表象看似是單純的消費,但內涵卻是深層地從中學習如何用心生活。」

從墨爾本建築歷史的爬梳讓我偶然藉由造訪過的多樣建築設計,認識了當地著名且多產的建築師Joseph Reed,並結合澳大利亞的開國歷史(第一艘載運英國流犯的船隻,渡過一波波浪濤洶湧的海面,於1788年在菲利普船長的領航之下輾轉抵達現今的雪梨港灣)及淘金熱(gold rush)歷史,讓此地開始匯集了大量的歐洲白人,以及人類群體所承載的文化元素,輾轉透過可上溯至歐洲地區的建築風格,適切且具體地展現出來;如此的歷史似乎不止於認識,更沉澱在內心深處,總在人靜時刻暗自來回動盪,直至某天突如其來的思緒,將我帶向羅洛梅(Rollo May)於「創造的勇氣」中的片段,它們是這麼被寫著:「想像提供活力給形式,形式則防止想像把我們推入精神病,這是限制最必要的作用。藝術家是有能耐看到原創景觀的人,他們一般都擁有強勢的想像力,同時也具備一種充分發展的形式感,可以避免被帶進災難處境中。他們是邊境的巡邏兵,走在我們大家的面前,勇於探索未來。我們自然願意忍受他們特殊的行為模式以及無害的怪異性格,因為只要我們認真傾聽他們的心聲,就可以獲得面對未來的更充分準備。當你發現自己的創造品,取得它所需要的特定形式時,會感覺到一種微妙而強烈的喜悅,或是一種溫和的忘我感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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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發思緒連結至此段話的重點,在於關鍵的二字「想像」及「形式」,以及兩者的「充分結合」;「想像」是無形的聯想力,個人認為這源自人們身處的環境,而環境由群體組成的社會共同創造,社會中群體慣性思考及行事的方式,絕大部分奠基於文化傳統,透過一代一代無意識地傳承,形成支撐社會發展的無形共識,想像在這共識中,得以無邊無際地延伸並茁壯;「形式」是有形的塑造力,個人認為音樂、歌曲、詩詞、文章、演說、肢體、戲劇、攝影、畫作、建築等等,皆隸屬於框架下的形式展現;當人們擁有自在無限制的聯想力時,必須透過侷限性的形式表現出來,以防止活在漫無目的的幻想之中,而造成個人精神上的疾病;正因為如此,身心健全的人們正視事實,總能清楚地理解無形與有形的並存,並樂於熟稔在有形的可能限制之下,盡其所能地發揮無形的創造能量,最終得來純然的喜悅,因此才能堪稱為真正的「藝術家」。羅洛梅這番重要的論述,錨定在Joseph Reed與其眾多建築設計間的關係,若從整部澳大利亞開國史的角度來思考,或許澳大利亞人民與國土間的關係,亦能放置在此思考脈絡下,進一步延伸以進行探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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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歷史的飄搖中,澳大利亞的歐洲白人子民,過去因為身為大英聯邦的一員而倍感驕傲,從過去治國政策的軌跡可見一番,其中著名的便是白澳政策,以種族血統建構出民族的核心論述,但這樣的民族認同感,卻錨定在遙遠距離之外的英國,忽略自身國土置身於亞洲地區的事實,隨著名為「社會達爾文主義」微風的吹拂下,毫無實根而虛渺飄浮著;然而,經過一、二次世界大戰的殘酷摧殘,宗主國英國本著帝國主義所建立的霸權,在末期盡顯露出疲弱不堪的模樣,連帶著聯繫聯邦的向心力亦岌岌可危,澳大利亞此時尋求的是國土安全的防衛,以抵擋亞洲地區日本軍國主義的南下侵蝕,對於宗主國因為國力衰退,放棄對澳大利亞提供協助而深感失望之時,轉而依靠視情勢而起身出面的美國;澳大利亞是否因為如此的機緣,而漸漸走出固著於英國文化傳統的無限想像,進一步以實體國土的框架,框限出整體民族的認同感?這一點滿值得在閱讀澳大利亞歷史的過程中,結合羅洛梅這段深富啟發的話語,來回思索其現狀立基於歷史的因緣性,並適時反思台灣備受爭議的現狀,以突破「社會達爾文主義」及「文化傳統根源至上」,這般無邊際的想像所訴求的民族認同感,而徹底無視於實體國土的限制。

誠如「國土」作為「實體限制」的外顯因素,不禁讓我輾轉思索兩個衍伸而出的議題:一個國家應當重視「政權」的歷史,還是「政權所在國土」的歷史?現存的政權是否能夠囊括此國土先前的所有歷史,藉此聲稱其治理奠基於某種文化的悠久性?這樣深沉的疑問,讓我在中國地區及地中海地區的文化發展上,以及後世人習以為常的名稱上,來回不斷地相互比較,因而產生了更多的疑問;然而目前初步的想法,研讀歷史勢必會超出「政權的範圍」,而進入以「地區」為主體的文化探究,若必須為這樣的文化內涵冠以名稱,個人私自認為應以「地區名稱」為首,而不應該以現今的「政權名稱」為首。若是以這樣的角度回首「台灣地區」的歷史,便能夠以較為透徹的觀點,得出以下個人的結論:「爭論著過往是日治或日據,甚至是中華民國的現狀,對比在現行國土的限制之下,凝聚共識走向未來,以優先權來看待似乎較為輕微;個人認為首要的重點在於,必須懂得回顧這些政權連結台灣土地的歷史,並深入了解其中的細緻脈絡,而在理解的過程中,適時地思考這些反饋所帶來的啟發;過度糾結於政權間的愛恨情仇,無法團結生活在此地的人們,反而應該轉而充分了解,探究此地歷史的方法論,可以超越任何遺留的建築文物,上溯至中華民國、日本、清國、明國鄭成功時期、荷蘭、西班牙、原住民族群的相關歷史事蹟,最後甚至可以無縫銜接上,中國地區帝國政權的更替、日本地區幕府及明治維新的變遷、歐洲大航海時代的開展、南島語族的遷徙與擴散,將台灣置入國際歷史的脈絡之中,以此開拓人民的國際視野。透過否定此地區的過去,無法營造出群體的共同情感,更無法一起攜手走向未來,這個觀點相當值得我們好好思索一番。」

旅程中造訪教會(Church)或是主教座堂(Cathedral),透過宗教歷史的回顧,讓我重溫基督新教革命的那段歲月,乃至於當時革命的關鍵理念;馬丁路德提出以「個人」為主體的「平等」方式,進行純然的宗教信仰,以反對教會組織儼然建構起「階級制度」的事實,為宗教改革開闢了首要路徑;隨後約翰喀爾文立基於此,提倡出類似的改革主張;兩者的發聲,在當時歐陸地區中為數不少的國家,逐漸喚起人們的注意並轉而支持,醞釀出羅馬天主教不少群眾出走,另行成立基督新教的各派別;宗教改革的思想浪潮,除了影響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展現,催化出放棄當時遵循「和諧」、「理想美」及「對稱比例」深層本質的藝術原則,而改採只模仿其外在而刻意賣弄技能的「矯飾主義」之外,更默默埋下日後「英國光榮革命」、「法國大革命」及「美國獨立革命」,政治層面抗爭的思想種子,營造出不容小覷的勢力,以抵抗無形中人性塑造的階級制度,使得爾後衍生出民主、自由、平等的關鍵憲政理念。透過西方宗教歷史的回顧,讓我想起閱讀「漢代儒學別裁:帝國意識形態的形成與發展」的內容,以供「兩相異同」的對照及思考;由於秦帝國實行「法家思想」作為治國主軸,導致了為時不長的統治而遭滅國,讓初立漢帝國而秩序混亂的劉邦引以為戒;當時勤學於「儒家思想」的學者,尤以董仲舒為代表,亟欲在朝廷中求得思想實踐的場域,因此提出「罷黜百家,獨尊儒術」的主張,將原初的「儒家思想」進一步擴大解讀,具體化為外在的「階級制度」,並明定相關的「禮儀規範」,試圖為當時建國初期混亂的情勢,樹立起穩定且層級分明的治理架構,而有利於當時政權的統治;隨著往後帝國形式的政權更替,始終沒有像馬丁路德之類立場鮮明的人士,起身反抗因為階級設立所引發的迂腐情事;仔細琢磨這樣的原因,若說形式化後的儒家思想被視為一種宗教(雖然這種說法尚存在議論),也許在於中國地區早先的帝國,早已落實了「政治支配宗教」的治理型式,然而歐洲地區當時的羅馬帝國,雖然訂定基督教為國教,而類似有「政教合一」的跡象,但隨著羅馬帝國的崩解,又再次回到「政教分離」的狀態,導致本著宗教信仰的信眾,仍有勇氣去抵抗教會組織的腐敗,而使得這樣的改革理念,自宗教層面外溢至政治、藝術層面,最終影響了人民整體的生活層面。這樣的觀察及結論,尚屬於目前個人知識所能觸及到的範疇,未來仍會持續了解這方面的歷史,以不枉這趟旅程所開啟的這扇明亮的窗。

午後在捷運芝山站附近,邂逅了Goodman Coffee的優質美味,也邂逅了以墨爾本城市咖啡為主題的DRIFT雜誌,一切豈只是緣份可以形容!墨爾本「綠意洋溢」及「新舊建築交替」的城市意象,讓人漫步在街道上倍感輕快舒適;日光揮灑的明亮,透過樹木枝葉斑駁的形影,賦予了嶄新活力的印象;保留的老舊建築景觀,在制高處放眼所及的摩登天際線裡,隱藏著繼往開來的信念;作為咖啡的愛好者,在這樣的城市氛圍裡,尋覓著一杯又一杯極致的咖啡風味,是相當契合而令人愉悅的,彷彿回溯咖啡的歷史傳說,背地裡與老舊建築深刻地連結,而咖啡源於自然的話語,似乎透過遍佈的綠意訴說著;手握著一杯煙霧繚繞的咖啡,安坐於店內或是穿梭於街道,均能深刻地體會到這種貼近的感受,因此也更進一步以嶄新的觀點,詮釋出咖啡的意義:「咖啡不僅僅是隸屬於店家的一項商品,更像是隸屬於城市的一項元素,因此店家販售咖啡的同時,也販售著咖啡與城市緊密連結的概念。簡而言之,咖啡與城市文化的共通性,提供了顧客無縫接軌的舒適感受,而不再因為進出店家造就的文化斷層,而引發不連續的感受。」

回憶起行前那段時光,為了尋找「致命的海灘,澳大利亞流犯流放史:1787—1868」書籍,確認沒有繁體中文的翻譯版本後,毅然決然購買簡體中文翻譯版本的書籍,還記得拿到書籍當晚,自己創建了一張簡體及繁體中文的對照表,裡頭滿滿的筆記,也讓我ㄧ不小心就處在凌晨的時段;第一次接觸全然簡體中文的書籍,使得當初的閱讀進度相當緩慢,然而漸漸能將腦海中的對照發揮純熟之際,閱讀的速度也提升許多,也才開始體會到澳籍原著學者Robert Houghes的用心,以及那股探究居住地的愛國情感,專注於澳大利亞的主體性,充分展開於此相關事件的探究,儘管它是從那一艘載運流犯的船艦開始,也不失以此為起點回顧與英國當時相連的各式脈絡,使得這部專屬於澳大利亞的歷史著作,偏向「歷史唯物主義」的方式建構,沒有過多長篇幅的擴大解讀,讓人進一步理解國際歷史進程後,再回頭觀看而建立起屬於自己的「唯心論調」,七百多頁的紮實記載,非常值得台灣人民作為參考,並以此反思自身的處境,而輾轉獲得觀點上的突破,最終為自己理出未來的康莊大道。澳大利亞之旅,無論行前及旅後,或是在唯物及唯心層次,都充分獲得很大程度的接軌,讓我實踐了理想中的旅遊,雖然收穫頗為豐碩,但尚待釐清的疑問卻也相形增加許多,這些或許都是未來旅遊的鋪陳,而得以在實地造訪及思想運轉下,進而解答心中的疑惑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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